一碗苦涩的催产药被端了进来，小范氏强忍着剧痛，一口饮下。加上口中含着的人参的药力，她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
“对！出来半个头了！用力呀！”江软软死死盯着产道。
“啊！！”
“哇哇哇哇！”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撕裂痛楚，第一胎终于艰难地落地了。
“是个带把的！”唐氏赶紧剪断脐带，包裹好孩子。
可是，生完这一个，小范氏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气神。
“不行了……弟妹……我……我浑身发软，眼前发黑……我没有力气了……”小范氏气若游丝地拉着江软软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行！你不能睡！你想想你刚出生的孩子，想想杏丫，想想在等你的世兵表哥！”江软软急得大声喊叫，试图唤醒她的求生意志。
“好……”小范氏咬破了嘴唇，一鼓作气，再一次开始用力。
可是，这一次更难了。那第二胎胎位不正，死死地卡在上面，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另外一边的厢房里，刚生完孩子的大范氏，隐约听着妹妹这边痛苦凄厉的叫喊声，顿时心如刀绞，泣不成声。
“妹……你一定要加油呀……”大范氏躺在床上，流着泪祈祷。
“不行了……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小范氏虚弱到了极点，下身的鲜血开始不可控制地往外涌。
“不好！快！有些血崩的迹象了！把那碗防血崩的药灌下去！”江软软看着涌出的鲜血，目眦欲裂，急忙催促。
小范氏被强行灌下了防血崩的药，好在药效显着，终于，那汹涌的血止住了。
“再来人参片！”
随着人参的药力再一次加入，小范氏勉强又有了一些力气，但那卡住的胎儿，还是迟迟下不来。
“娘子！娘子啊！我求求你，你一定不能放弃呀！我唐世兵不能没有你啊！”
一直在门外听着动静的唐世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
他不顾男人们的死死阻拦，像头疯牛一样冲破了产房的门槛，扑到床边，握着小范氏冰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世兵……怎么办？我……我实在生不出来了……”小范氏看着丈夫，绝望地哭泣着。
“怎么办？怎么办？！”江软软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焦灼之中。
若是在现代医院，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推进手术室，来个剖宫产手术就好了。
可是，这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深山！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药，更要命的是，她江软软学的是中医，她自己压根也不会动这种开膛破肚的手术呀！强行剖腹，那就是草菅人命！
就在众人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以为今天这喜事要变丧事的时候。
“砰”的一声，产房的门被撞开了。
只见刚刚生产完、脸色苍白如纸的大范氏，竟然不顾产后虚弱，被唐氏和周氏两人硬生生地用门板抬了进来！
“妹！”大范氏挣扎着伸出手，死死地捏住了小范氏的手。
“姐……这一次，妹妹恐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小范氏看到姐姐，眼泪决堤。
“闭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大范氏突然拔高了声音，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厉，她一边哭一边骂道，“妹，你难道忘记咱们那苦命的娘了吗？”
听到“娘”这个字，小范氏浑身一震。
“咱们的娘，就是在当年生咱们姐妹俩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死的！后来咱们的爹娶了一个心肠歹毒的后娘，大冬天的让咱们穿单衣，没日没夜地折磨咱们、打骂咱们，那么苦的日子，咱们姐妹俩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呀！”
大范氏拉着妹妹的手，哭得浑身剧烈颤抖，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
“姐姐，谢谢你以前那么护着我、照顾我……可是，你也只比我大一个时辰啊……”小范氏泣不成声。
“妹，姐求求你，你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好？娘家咱们早回不去了，娘也离开了咱们。我现在，就只有你这一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了呀！”大范氏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屋里屋外的人无不落泪。
“是呀娘子！你看看咱们的杏丫，你看看才刚出生的儿子，你再看看我！你要是走了，你让咱们爷仨怎么活啊！”唐世兵跪在地上，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江软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软软弟妹！我求求你，你是活菩萨转世，你医术高明。只要能保住小范氏的命，这第二个孩子……我……我选择保大！”
这个在乱世中依然坚守着良知的汉子，在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之间，痛苦地做出了抉择。
“好！既如此，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人工干预了！”
江软软心一狠，咬紧了牙关。她知道，若是在这样拖下去，不仅孩子保不住，小范氏也会因为力竭和失血过多而死。
“怎么个干预法？”唐氏焦急地问。
“四表嫂胎位不正，胎儿的脚朝下。我必须把手伸进去，强行将胎位正过来。但这手法我也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实操，我……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江软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哭腔。在古代这种卫生条件下，徒手伸入产道正胎，极易引起大出血和产褥感染，危险系数极高。
“弟妹！你尽管放手一试！无论结果如何，我唐世兵绝不怪你！”唐世兵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对……弟妹，动手吧。是生是死，我都认了，我也绝不怪你……”小范氏虚弱地点了点头。
“好！”
事不宜迟，江软软迅速用酒精净了双手。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回忆着大学时期书本上记载的那些关于内倒转术的文字和图谱。
她赶忙靠前，凭借着脑海中清晰的解剖结构图，将手小心翼翼地探入。
“妹！你一定要坚持下去！阿姐在，阿姐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大范氏虽然自己也虚弱到了极致，但那只手却死死地拉着小范氏，给予她最大的精神支撑。
“阿姐……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