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多少狂喜,反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沉稳与严厉。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晚辈,沉声发话了:
“都把心给老头子我收回来!不要以为软软丫头那里有仙家赐下的粮食,咱们就可以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种了!”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语重心长:“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这土地,这手里的锄头,才是咱们生存的根!更何况,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这辈子吃香喝辣,坐吃山空。”
“咱们唐家、林家如今添了这么多小娃娃,软软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咱们得为后代子孙想想啊!仙家的粮食再多,总有吃完的一天,到那时候,子孙后代连地都不会种了,那不是要活生生饿死吗?”
唐德这番话,犹如洪钟大吕,瞬间点醒了屋里的所有人。
是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这乱世里,唯有生生不息的土地和世代传承的农耕手艺,才是最安稳的靠山。
“外爷说得对!”林大山第一个回过神来,羞愧地搓了把脸,重重地点头。
“咱们骨子里就是庄稼汉,断不能忘了本。咱们不仅要种,还要把这二十亩地种出个名堂来!将来日子还长着呢,左右在这深山里种田也就那些事儿,有个事情干,浑身骨头也舒坦,还能打发辰光。”
唐世兵也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呀!阿爷教训得是。咱们农家人骨子里就有囤货的本能,看着地里的庄稼一点点长起来,那心里头才踏实呢。再说了,这一年又一年的,这庄稼粮食、水果蔬菜,还得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最新鲜的才最好吃!”
大家伙儿纷纷附和,刚才那股子被巨额存粮冲昏头脑的浮躁劲儿,顿时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春耕更加踏实的期盼。
唐世军是个急性子,他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两眼放光地看向江软软:“软软弟妹,既然大方向定下来了,那你之前说的那些仙家树苗,现在是不是就可以种了?”
“当然可以种下去了。”江软软眉眼弯弯,故意拉长了声音,“不过嘛,这春耕的活计可不少,你们这段时间的任务,可是要艰巨了哟!”
“娘子,你尽管安排任务!”林大山挺直了腰杆,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干劲,“你男人有的是力气,别说二十亩,再开二十亩我也给你种得妥妥当当的!”
“尽管安排,弟妹!”四位表哥也纷纷拍着结实的胸脯,砰砰作响,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江软软被他们的干劲感染,笑着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春耕计划:
“我打算啊,这十五亩刚收完麦子的地,一部分用来种土豆,一部分用来种玉米。”
说着,江软软假借袖子的掩护,意念沟通随身空间,反手便拿出了几个用现代油纸袋包装好的玉米种子,以及几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土豆,放在了八仙桌上。
其实这古代是没有玉米这种农作物的,但在场的人跟着江软软在这深山里住了大半年,江软软为了改善伙食,早就从空间里拿过无数次煮玉米、烤玉米给他们吃。那清甜软糯的口感,早就征服了所有人的胃,所以大家对这东西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这个好!”唐氏一看到那土豆,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这土豆产量极高,而且最是顶饿。不管是在火塘里烤着吃、切成丝炒着吃、和猪肉炖着吃,还是切成片炸着吃,那味道都美得很。种这个,划算!”
大表嫂武氏也跟着笑道:“对对对,那玉米棒子也是极好的。刚掰下来放在开水里一煮,咬一口满嘴都是甜汁儿,小娃娃们最喜欢了。而且那玉米粒剥下来,还能做成很多新鲜花样的面食呢。”
“这土豆大家都是熟手了,就按咱们日常吃的,挑那些发了芽的,用刀切成几块,保证每块上留个芽眼,拌点草木灰种下去就成。”江软软指了指那几个土豆,然后又拿起了那几包花花绿绿的玉米种子。
“不过这玉米的种类,我打算多种几个花样。有产量极高、磨粉好吃的黄玉米;有口感黏糊甜糯的白玉米;还有养人的红玉米和黑玉米。”江软软将几包种子分别摊开在桌面上。
林大山凑近看了看那干瘪的玉米粒,神色认真地请教:“软软呀,这玉米咱们以前没种过,需要怎么个种法?是像种豆子一样,直接用锄头刨个坑丢进去埋上土吗?”
江软软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大山哥,这玉米颗粒大,而且带点甜味。如果直接丢入土中,很容易被地底下的老鼠、田鼠,或者一些专吃种子的虫子给啃个精光。到时候出苗率太低,还得补种,费时费力。所以,这玉米咱们得先育苗。”
“那要怎么样育苗?”江石头和几位舅舅也凑了过来,像虚心的学徒一样听着。
“这个法子其实很简单。”江软软指了指门外月牙湖的方向。
“明天一早,你们去湖边挖一些黏性好的稀泥巴回来,平铺在院子空地上,敷上厚厚的一层。然后用扁担或者木板压平实了。接着,用刀把这整块的泥巴分割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方块。”
江软软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着:“然后在每一个小泥块的中间,用手指按个小窝,塞入一粒玉米种子,再撒上一层薄薄的细土盖住。这样统一浇水培育,等那玉米苗长到一拃长,根系把泥块抓牢了,生了气力,咱们再连着泥块一起移栽到地里去。这样既不怕虫鼠咬,成活率又高!”
这种经典的营养钵育苗法,在现代农村是常识,但在这些古代老农听来,却如同醍醐灌顶。
“好!这个法子妙啊!”唐德老爷子一拍大腿,忍不住赞叹道:
“泥巴护根,又能防虫。没想到软软丫头这脑瓜子,比我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都要把式一些!就按你说的办!”
主食规划好了,接下来就是蔬菜。春天,可是万物生发、种菜最好的时节。
“至于那五亩菜地,咱们春天种的花样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