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本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搂着江软软的肩膀,一听这话,粗眉猛地一拧。
还没等他开口,院子里所有人已经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不行!”
“软软呀,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大表嫂急得直抹围裙,“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眼瞅着就要生了,那是女人的鬼门关!我们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跑去避难?我们一定要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是吖!”唐世兵也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道:
“弟妹,我们也想过了。那巨猿若是真来了,咱们大不了去外头避避风头。这家园就算是彻底被那畜生摧毁了也没事!大不了等它走了,咱们再回来,重新砍树搭屋子,再建造一个桃源居就是了!”
“对!世兵说得对!”唐世杰也涨红了脸大声说,“只要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人在,家就在!哪里不能再建立起世外桃源?”
“大家听我说。”江软软看着激动的家人,心里滚烫,但理智却没有被冲昏。
她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确实,世兵表哥说的是个两全其美的退避之法。可是你们想过没有?那巨猿是十万大山的霸主,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它绝对不愿意放过咱们!”
江软软环视了一圈,语气变得凌厉起来:“这次咱们躲过去了,那下一次呢?它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在大山里四处搜寻我们的气味!难道咱们要一辈子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总不能次次遇到它都带着全家老小狼狈逃跑,然后再重建家园吧?”
江软软这番一针见血的话,直接让喧闹的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是啊,那巨猿力大无穷,嗜血成性。只要它不死,这十万大山,就永远没有他们一家的安身之所。
“既然逃不掉,那我们就留下来!”大表哥猛地拔出腰间的开山刀,眼神发了狠,“和那畜生拼了!咱们誓死和桃源居共存亡!”
“对!软软,咱们留下!”唐氏也站了出来,神色坚毅,“咱们留下来,一来我们这几个老婆子可以照顾你平安生产;二来,大山和几个表哥也能帮着朵朵、黑二他们一把。多个人多份力量!”
“你们的心意我比谁都明白,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江软软提高了一点音量,抬手果断制止了大家的话头,展现出了当家主母的魄力。
“大家先听听我的安排。这仗要打,但不能送死地打!”
“好!软软你说,咱们听你的!”外公唐德敲了敲烟袋锅子,一锤定音。
“真打起来,地动山摇。”江软软冷静地布置着。
“到时候,就留下我亲娘和婆婆在内室照顾我生产。大山哥和四个表哥,你们是家里的壮劳力,你们留下,带上连弩和开山刀。能在外围帮忙牵制就帮,若是真的对抗不了那巨猿……”
说到这里,江软软转头看着这座大家一砖一瓦亲手建立起来的桃源居,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月牙湖和整齐的农田,眼中满是深深的不舍。
“若是真的对抗不了,大山哥,你们绝对不能死扛!朵朵会在第一时间把你们强行传送回老宅。至于我……”江软软摸了摸肚子。
“等生下孩子,我可以瞬间遁入随身空间之中避难。咱们只能舍弃这里了。只是,在走到那一步之前,我们想争取用最后一点能力,试试看能不能斩草除根,保下这桃源居!”
“确实,这是最理智的打法。”林秋河拄着拐杖,第一个点头同意了儿媳妇的安排。
“这已经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江软软叹了口气。
“老人、小孩和没有武力的表嫂们,你们留下来,不仅帮不上朵朵他们的忙,反而会让他们在战斗中分心保护你们。所以,你们必须走!”
“那你呢?”外婆罗氏拄着拐杖走上前,满脸老泪纵横。
“你这傻丫头,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干脆跟着我们回靠山村的老宅去生娃算了呀!”
“外婆,不行的。”江软软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笑着安抚。
“我手上有仙家粮仓。若是真的拼到了绝境,朵朵、水太岁、万年老龟它们因为保护我们打不过巨猿了,我留在战场,还能借机把它们瞬间收入空间里,带它们一起逃走。它们是咱们的家人,我绝不能丢下它们不管。所以我必须留下!”
“可是……可是你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呀!”林大山在一旁听得目眦欲裂,双眼充血,大手紧紧攥成拳头。
“你在产房里痛得死去活来,你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外面的战斗?!”
看着自家糙汉子急红了眼的模样,江软软柔声笑了笑,反手握住林大山粗糙的大手:
“所以我才需要你留下呀。到时候,外面御敌的担子就交给你了。只有靠大山哥你,在外头统领大局,和朵朵它们打配合了!”
林大山反手死死将江软软娇小的手包裹在掌心,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眼底迸发出骇人的杀气与柔情:
“好!娘子你放心,只要我林大山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用这条命,死死守在产房门外,护着你们母子平安!”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都如同刀绞一般难受,但也不得不承认,似乎江软软说的这个法子,确实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安排。
他们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根本没有办法正面和那种排山倒海的灵兽抗衡,留下来只会是拖累。
气氛在压抑与焦灼中,熬到了五月初四的清晨。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十万大山里还笼罩着厚重的晨雾。
“唔……”
躺在床榻上的江软软,突然被腹部一阵尖锐的下坠感和绞痛给疼醒了。她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夫君!”江软软一把抓住了躺在身侧、和衣而睡的林大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了他坚实的肌肉里,“我……我好像发动了!”
林大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这个面对山君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却慌得手足无措,声音都在发颤:“娘、娘子!别怕,别怕!”
“朵朵!夫君,快!实行A计划!”江软软强忍着一波接一波袭来的阵痛,咬着苍白的嘴唇,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