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头闻言，本能地想要出声反抗。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年头，胆敢公然反抗朝廷的征兵令，那就是造反的大罪，不仅自己要被当场格杀，还要连累全家。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把这口憋屈气咽了下去。
“那就只差一个林大山了！”刀疤脸军头没耐心再磨蹭，大声喝问道，“林大山人呢？赶紧叫他出来，领了号牌跟老子走！”
“军爷呀，实在是不凑巧，我家大山他……他不在家啊！”林秋河急得直搓手，背心直冒冷汗。
“不在？去哪了？”刀疤脸眉头一皱，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怀疑地打量着这破院子。
“怎么？是出去逃荒还没回来，还是听到风声，提前躲起来当逃兵了？”
“不不不，军爷误会了！”林秋河赶紧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
“我们一家人，为了躲灾，是躲在大山深处的。眼下，我儿媳妇身子重，这两天就要生了，实在是受不得颠簸挪动。所以，我儿子大山和我那老婆子，就留在山里的山洞里守着她待产呢。我们两亲家是先回来收拾屋子，顺便报个到的。”
刀疤脸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紧蹙：“那怎么行！朝廷下的是死命令，不管人在哪，你们林家今天必须出一个人去顶上名额！”
他烦躁地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目光突然又落回了林秋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林秋河瘸了一条腿，但他毕竟是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户。
常年在山里奔波，让他练就了一副壮实硬朗的身板，除了腿脚不利索，整个人看起来比普通庄稼汉还要精壮许多，而且眼神中透着股子一般人没有的煞气。
“既然你儿子不在，那行！”刀疤脸军头狞笑一声，指着林秋河，“看你这老骨头还算硬朗，就你吧！父债子还，子债父偿，你替你儿子去！”
“什么？！”
“不！不行！”江石头一听，急得双眼赤红，一把拦在了林秋河面前，大声抗议。
“军爷！秋河大哥他腿脚有残疾，走路都不利索，根本不符合朝廷征兵的要求啊！他上了战场，连跑都跑不动，那不是去送死吗？！”
“少他娘的废话！”
刀疤脸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本就在前线打得一肚子邪火，此刻更是懒得废话。只听“唰”的一声脆响，他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泛着寒光的厚背佩刀。
“老子今天就是来抓壮丁的，管你瘸子还是瞎子，凑够人数就行！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子脾气好，好欺负呀？！”
刀疤脸眼中凶光毕露，刀尖直接指着江石头的鼻尖，恶狠狠地咆哮。身后的十几个士兵也齐刷刷地向前逼近了一步，杀气腾腾。
“你……你们！”
江石头和林秋河被那冰冷的刀锋逼得倒退了一大步，脸色惨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老子没空跟你们磨叽！”刀疤脸军头步步紧逼。
“你们自己选！要么痛痛快快地拿着牌子去大营报到，要么……老子现在就以违抗军令的罪名，送你们下地狱！”
“啊！不要杀我爹爹！”小远哪里受得住这种惊吓，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抱着江石头的腿，泣不成声。
“呜呜呜……爹！你不要去呀！”林溪也是哭得浑身颤抖，死死拽着林秋河的胳膊不肯撒手。
“行吧……”
看着明晃晃的刀刃和哭成泪人的女儿，林秋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
他拦住了还想争辩的江石头，苦涩而无奈地妥协了：“军爷别动怒……我去，我替我儿子去。”
“秋河大哥！”江石头急得直跺脚。
“我们两个老家伙若是都被抓去了，家里的大人全走光了，就剩下这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这可怎么办呀？”
林秋河没有理会江石头，而是转动脑筋，迅速思索着对策。
他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军头，咬了咬牙，狠下心又从袖兜最深处摸出了另一块压箱底的十两银锭子。
“那……军爷，您看能不能这样？”林秋河赔着笑脸，上前两步，将那块沉甸甸的银锭子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刀疤脸的手心里。
“眼下我那老婆子也在深山里出不来，我们江林两家的大人要是今天都跟您走了，这家里就真的只剩下这两个孤苦无依的小娃娃了。饿死事小，万一遇上拍花子或者流民……”
林秋河指了指旁边哭泣的林溪和江远：“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宽限我们半天时间？我让我这亲家公，赶紧把这两个可怜的孩子，送到十几里外的舅舅家去，好歹给孩子们寻条活路。我们绝不跑，安顿好孩子，我们准时去大营报到！”
“秋河大哥！”江石头一听，以为林秋河是想让他一个人趁机带着孩子跑路，顿时有些着急了。
林秋河却背对着军头，急忙隐蔽地用力捏了捏江石头的手腕，给了他一个极具深意、让他不要冲动的安定眼神。
江石头虽然憨厚，但也不傻。看到林秋河那镇定自若的眼神，他突然想起了深山里的朵朵小！
对啊！只要拖延时间，只要人还活着，只要等朵朵恢复了灵力……
想到这里，江石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迫自己闭了嘴。
刀疤脸军头颠了颠手里新得的十两银子，这两下就赚了二十两，心里自然是满意的。
他看了看那两个哭得可怜巴巴的小娃娃，又看了看林秋河那瘸了的腿，量他们也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那成吧！”刀疤脸将军刀收回鞘中，冷哼了一声。
“大伯，是个实诚明白人。老子今天就发发善心，给你们行个方便！”
说着，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猛虎图案的铜质腰牌，丢给了江石头。
“听好了！眼下整个山河郡到处都是设卡盘问抓壮丁的军队。只要你手持我这块腰牌，在这一带就没有人敢为难你！”
刀疤脸厉声警告道，“我给你半天的时间去安顿孩子。下午申时末，必须带着这块腰牌回来！”
“我可警告你啊！”刀疤脸猛地凑近江石头，那道蜈蚣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不要跟老子玩花样！老子会派人盯着这老瘸子！若是时间到了，你小子敢一去不回，当逃兵……他，就得替你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