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重重地嘆息了一口氣，顫巍巍地伸手在懷里摸索了半天。
好不容易，才摸出一個髒兮兮的舊錢袋，一枚一枚地倒出銅板，數出四百文錢，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算你這老東西識相！”刀疤臉一把奪過那四百文銅錢，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听響。
確認錢數沒錯後，他滿意地哼了一聲，反手從腰間掏出一塊粗糙的木制腰牌扔給林大山︰“拿去！對嘛，只要你乖乖交了錢，咱們龍頭寨的兄弟還是很講道上規矩的，絕不難為你們。”
然而。
就在交接腰牌的瞬間，一陣秋風吹過，不經意間掀起了江軟軟包在頭上的一角粗布。
雖然她臉上抹了鍋底灰，但這不經意間露出的那雙清澈水靈，仿佛會說話的眼眸，以及修長白皙的一截後脖頸，依然在瞬間暴露了她是個年輕美貌女子的事實。
刀疤臉的動作猛地一頓，那一雙渾濁淫邪的眼楮，猶如粘了膠水一般，死死地盯在江軟軟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突然放肆地大笑起來，伸手一攔，擋住了兩人的去路︰“慢著！”
“這位大爺，錢不是已經交了嗎？您還有什麼吩咐？”林大山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用自己寬闊的脊背將江軟軟完全擋在身後，藏在袖口里的匕首已經滑落到了掌心。
“老東西，那四百文，只是過路費。”刀疤臉猥瑣地搓了搓手，伸長脖子色眯眯地往林大山身後看，貪婪地說︰
“咱們龍頭寨還有個規矩。像你家小孫女這般水靈漂亮的小美人，在這亂世里行走，那可是危險的，指不定哪個巷子就被采花賊給扛走了！”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所以，是不是應該再額外繳納一些‘保護費’呀？”
“什麼？！還要保護費？！”林大山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是自然！”刀疤臉囂張地一伸手，獅子大開口。
“二兩銀子！只要你交了這二兩銀子，帶上我們龍頭寨特制的保護腰牌。我用腦袋保證，小美人在這城里的大街上絕對暢通無阻，任何人只要看了這牌子，絕對不敢欺負她半分！若是不交嘛……哼哼，那就怪不得咱們兄弟幾個，要請小美人回寨子里，親自‘保護’一番了！”
“二兩？”
林大山那雙銳利眼眸，猛地沉了下來。他腳步微頓，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眼底深處飛快地劃過一絲森寒的殺意。
他再一次被這群人的貪婪與無恥給驚到了。在這兵荒馬亂、十室九空的年景，尋常農家一年到頭也未必能攢下二兩銀子。
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簡直是得寸進尺！
今日若是為了息事寧人，痛痛快快地繳納了這所謂的“美人保護費”，沒準接下來這群餓狼還會生出什麼“帶路費”、“看街費”，哪怕是把人扒下一層皮來，他們也是絕不會滿足的。
“不用了。”林大山壓低了粗獷的嗓音，粗糙寬厚的大手不著痕跡地將江軟軟護在自己的身側。
他微微弓著背，做出一副尋常百姓畏縮又心疼錢的模樣，苦著一張布滿風霜的臉，嘆氣道︰
“這位爺，老朽帶著孫女也是來城里看病的。家里老婆子身子不利索，身上統共也就攢了這麼點抓藥的活命錢，實在拿不出二兩銀子。”
說罷，他緊緊拉著江軟軟的手腕，轉過身便走，步履匆匆，仿佛生怕惹禍上身。
“行吧，老東西，算你識相。哼！”那領頭的刀疤臉大漢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冷哼了一聲。
然而，就在林大山轉身的瞬間，刀疤臉卻眼神一斜，沖著旁邊幾個正在街角游手好閑、四處巡邏的兄弟使了個陰毒的眼色。那幾人互相心照不宣地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口黃牙。
林大山拉著江軟軟走在前面，穿行在灰撲撲的城外土路上。
沒走多遠，他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直覺便起了反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有幾道如狼似虎的目光正貪婪地黏在他們身上，那雜亂的腳步聲正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
“走。”林大山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只是微微側頭，用極低的氣音對江軟軟吐出一個字。
江軟軟反握住他溫熱的手掌，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這群人既然在這亂世中如此蠻橫霸道，把主意打到了他們夫妻頭上，那就別怪她的大山哥手里的刀不認人了。
“走，軟軟，咱們往這邊。”林大山故意拔高了點音量，語氣听起來滿是一個老弱病殘的惶恐。
可他腳下的步伐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專挑著那些陰暗、逼仄的荒涼胡同里鑽。
穿過一條滿是泔水氣味的破敗胡同，兩人越往里走，四周的景象就越是荒涼。
兩側的土牆斑駁剝落，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坍塌，地上散落著碎瓦和不知名的獸骨，連個探頭看熱鬧的百姓都沒有，靜得只能听見風卷起落葉的沙沙聲。
林大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原本挺直的脊背故意佝僂著，裝出一臉惶恐不安到了極點的樣子，將江軟軟死死擋在身後。
“嘿！老不死的，怎麼不走了？繼續跑呀？”
四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大搖大擺地追進了死胡同，一看前面沒路了，頓時露出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神情。
幾個人堵住了唯一的退路，手里還提著明晃晃的短刀和削尖的木棍。
一個尖嘴猴腮的麻子臉大漢色眯眯地盯著被擋在後面的江軟軟，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搓著手淫笑道︰
“小美人兒，跟著這窮酸老頭子有什麼奔頭？來，跟著哥哥們走，哥哥保管以後好好疼你，讓你在這安河郡吃香的喝辣的！”
“哼，真是找死。”
此刻的江軟軟也不再偽裝那副害怕的怯懦模樣了。
她從林大山背後施施然走出來，拍了拍粗布衣袖上的灰塵，雙手環抱在胸前，一雙清澈的杏眸冷得像是在看四具尸體。
“喲呵？”麻子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瞧瞧，這小美人脾氣還挺烈，居然還跟爺狂起來了？爺今天就喜歡……”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