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已经从叶子骞那里拿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没有搭理克莱芒蒂娜的必要了。
毕竟，他之所以一开始就主动接近克莱芒蒂娜，还在之后的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忍受这个小萝莉的任性和无理取闹，就是因为想要通过她拿到他需要的情报。
而现在情报已经到手了，他大可以直接删了所有联系方式，把这个烦人的雌小鬼彻底拉黑，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真到了可以这么做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
汪瀚津问自己。
他想起了昨天克莱芒蒂娜被那群孩子欺负时的样子，她的表情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既委屈又凶狠，在师父意外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汪舒蕾也是这副样子。
也许他之所以没法对她放任不管，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杂鱼学弟你干发什么呆呢！”汪瀚津半天没说话，克莱芒蒂娜顿时急了，“你快说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我跟你一伙的行了吧！”汪瀚津无奈的说，“回头我去劝劝你妈妈。”
仔细想想克莱芒蒂娜其实对他不错，虽然确实经常欺负他，还三天两头搞些恶作剧，但是每次他受到不公正待遇，都是克莱芒蒂娜第一个挺身而出，去年他申请的助学金名额被关系户恶意挤占，克莱芒蒂娜知道之后直接就把这事闹到了校长那里，好悬没把老爷子心脏病吓出来，刚上大学那会儿他的经济状况捉襟见肘，克莱芒蒂娜也经常资助他……虽然很像是在打发要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还钱的时候这小妞都特别不高兴……更别说老妹上大学要用的笔记本电脑也是她给买的，自己还欠她一笔钱没还，虽然这小妞从来没提过，估计是忘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汪瀚津愣神的功夫克莱芒蒂娜又不高兴了，但是随即她的语气又担忧起来，“该不会是伤口疼吧……”
“我没事，学姐。”汪瀚津叹了口气，然后想了个折中的方案，“最近洛菲市确实治安不好，你先在家老实待一段时间吧，等到情况好转，我就去跟你妈妈商量放你出来，你觉得这样如何？”
“呃……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克莱芒蒂娜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话锋一转，“这么长时间见不到本学姐，你心里肯定特别难受吧？正好本学姐也没别的事情做，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里，本学姐就每天晚上勉为其难带你打排位好了……不准放鸽子！”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的挂断了电话。
唉，真是服了……也不知道是谁带谁。
汪瀚津哭笑不得的把电话放回床头，这次他已经被整出ptsd了，特意盯着手机看了几分钟，直到确认再也没人给他打电话过来之后，这才躺了回去。
这下终于消停了……
然而，当他的头刚刚挨到枕头时——
叩叩叩。
汪瀚津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瞬间睁开。这次倒不是打电话了，是有人敲他门。
没完了是吧！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汪瀚津没应门，那人就一直不紧不慢的在外面敲着门，似乎汪瀚津没有回应，就能一直敲到天荒地老。
汪瀚津本来还想闭眼装睡，但是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又响了。
“汪瀚津同学，你要是再装睡不开门，我可就要脱光光躺在你门口然后大声喊非礼了哦。”
得，这下缩头乌龟也没得做了。
汪瀚津生无可恋的从病床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然后穿鞋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江凌烟，汪瀚津记得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江凌烟就躺在自己身旁，但是此刻她并没有跟他一样穿着病号服，而是穿着她平时穿的黑色oL套裙。
“江教授……？”汪瀚津有些意外，“你已经没事了吗？”
“到医院之后我做了个全面检查，发现什么事都没有，我就直接出院了。”江凌烟抱着胳膊笑眯眯的倚靠在门框上，“怎么，你觉得我应该有事才对吗？”
“没有没有……”汪瀚津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你没事就好……”
“不让我进去坐坐？”江凌烟还是笑眯眯的，“就让我在这站着啊？”
“呃……”汪瀚津愣了愣，随后让开了门口，“请进吧。”
江凌烟进门之后顺手带上了门，随后她就在皮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着汪瀚津。
“呃……江教授你有什么事吗？”汪瀚津被她看得浑身发毛，“那什么，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休息一下……”
“休息？你是病人当然要休息了！”江凌烟二话不说直接踢掉了高跟鞋，然后直接往病床上一躺，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来，我们休息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个人休息……”汪瀚津哭笑不得，“而且您在这呆着影响也不好……”
“为什么影响不好？”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汪瀚津挠挠头，“而且我们还是师生关系……”
汪瀚津话没说完，江凌烟突然伸出胳膊抓住了汪瀚津的胳膊，后者猝不及防之下被前者直接一把拽到了床上，躺在了江凌烟身边。
“江教授你干嘛哎呦！”
“汪同学，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江凌烟从背后凑近了汪瀚津的耳边，“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交代啊？比如……某些瞒了我很久的事情？”
坏了！
汪瀚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毕竟他醒过来的时候江凌烟就躺在他旁边，说不定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可是他自己也失去意识了很长的时间，中间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她又看到了多少？他是编瞎话搪塞过去？还是老实交代？交代的话要交代多少？总不能和盘托出吧？
“怎么？还要现编瞎话么？”眼见汪瀚津半天没说话，江凌烟的小手开始在汪瀚津身上到处乱摸，“不着急，你慢慢编。”
“呃……江教授你到底在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汪瀚津还是决定从装傻充愣开始。毕竟他也不太清楚目前江凌烟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稳妥起见还是用挤牙膏大法，江凌烟问一点他回答一点，能编瞎话就尽量编瞎话，毕竟这种事情无关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这也是对她的保护。
在听到汪瀚津的回答之后，江凌烟脸上笑眯眯的表情逐渐消失了，她的表情逐渐变冷，最后变成了她平时面对外人时那种面若冰霜的冷漠表情。汪瀚津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因为她从未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江凌烟抽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床前，“你……拿我当什么了？”
“呃……老师？”汪瀚津皱了皱眉。
“还有呢？”
“呃……还有朋友？”汪瀚津继续试探性的问道，他也不知道现在江凌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觉得我是那种两面三刀喜欢出卖别人的人吗？”
“呃……不是。”汪瀚津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看得出江凌烟现在很生气，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她的话回答，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她问的问题好像有点奇怪……
啪！
话音刚落汪瀚津就被江凌烟扇了一巴掌，汪瀚津捂着火辣辣生疼的脸颊，顿时懵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救了我的命！没有你我早就跳河了！我的家人早就不在了，我就只有你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江凌烟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说着说着两行泪水就从她的脸颊滑落，“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怕我出卖你吗？！”
“对……对不起……”面对江凌烟一连串的质问，汪瀚津顿时更懵了。同时他也有种不祥的预感，从江凌烟的态度来看，她恐怕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你觉得我发这么大火，”江凌烟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就只是为了听你一句对不起吗？”
“江教授……能告诉我你都知道了些什么吗？”事已至此，汪瀚津也明白继续装傻充愣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你自己看吧。”江凌烟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扔给了汪瀚津。
汪瀚津一脸疑惑的接过手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段录像视频，视频里他正在和那个白袍人激情对砍。
“这……这怎么可能？”汪瀚津脱口而出，视频里的他简直有如神助，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把那个白袍人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但是在他的记忆中，自己明明就像路边一条野狗一样被两三招就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这视频该不会是什么特效电影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汪瀚津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
“嚯，糊弄不过去了又开始演戏了是吧？”江凌烟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但是她的话怎么听都是在阴阳怪气，“没看出来你的演技不错嘛，要不要我帮你知会一声，你去表演系进修一下？”
“我……我能说我对视频里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汪瀚津哭笑不得。
“嗯嗯，你接着编，我听着呢。”
完了，看来已经是信用破产了，这下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江教授，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对视频里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汪瀚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只记得我几下就被打晕了，这段视频里的事情……我没有任何印象。”
“嗯，我信。”江凌烟指了指被按了暂停键的手机，“接着往下看吧。”
这女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汪瀚津满脑子问号，他已经被这女人给整不会了，但是他又确实对视频里的内容毫无印象，于是他决定继续看下去。
“汪瀚津……同学？”手机里响起了江凌烟惊疑不定的声音，“你在干什么？拍电影……吗？”
“江老师小心！”这时趴在地上的奥菲莉娅艰难的抬起了上半身，“那个人……不是……瀚津弟弟……”
手机摄像头又转向了地上的奥菲莉娅，但是此时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什么叫那个人不是……难不成他还有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成？”摄像头画面又重新对准了画面里的，“你什么时候戴美瞳了……呃！”
江凌烟话还没说完就被“汪瀚津”掐住了脖子，手机也从她的手中掉落，而且运气非常不好，手机的摄像头刚好朝下，画面顿时变成了一片黑。
“嗯？”这时一片漆黑的画面中再次响起了汪瀚津的声音，“你身上竟然有创世法则的碎片？！”
创世法则的碎片……那是什么东西？汪瀚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这玩意一听就像是那种奇幻风格RpG游戏里的重要道具，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话？难道他中二病犯了？
“你……你不是他……”屏幕里又响起了江凌烟的声音，“你对他……做了什么……”
“聒噪。”既然你有我用得上的东西，就乖乖交出来吧。”
紧接着，手机里就传来了噗嗤一声闷响。
汪瀚津皱了皱眉，这声音听上去像极了……某种利器贯穿人体的声音。
“江教授……到底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江凌烟耸耸肩，“也没发生什么，就是你用你手里那把刀把我捅了个透心凉。”
“这叫没发生什么？！”汪瀚津吓得嗓音都变了。
“本来就没什么，”江凌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当时想反正这条命也是你捡回来的，你要就拿去好了。”
“江教授你能不能不要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这种吓人的话……”
“……真是聒噪。呃……！”
汪瀚津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随后就是急促的喘息声。
“这个女人，让你想起了汐，对吗？”此时又出现了一个之前视频里从未出现过的淡漠声音，“她是如此爱你，而你……却毫不犹豫的杀了她，只为了夺走她的力量。”
“那又如何？！所有人都有义务为欧阿西斯献出自己的生命，即使是我也不例外！这是我们最初的誓言，而你却背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