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廿九倒抽一口涼氣，抬腳踹開那老嫗就往山下跑！
她想不明白，那老嫗這麼做到底圖什麼？
她沒命地跑，一邊跑，一邊咬破手指，跑過的樹上都留下了一抹紅，不知跑了多久，到了山下，一條湍急的河流橫在她面前。
甦廿九回頭看了一眼追兵，近在咫尺，眼前的河水不知深淺，她不敢貿然下水，只得轉過身，眼底躥上一股不死不休的殺意，她哼笑一聲︰“佟大哥，別來無恙啊。”
佟簡慢悠悠走上前，手里把玩著刀柄，笑道︰“跑啊，繼續跑，但凡你下了河，便再也冒不了頭，不如乖乖跟我回去，不想被鄭媽媽賣給死人，你不如跟了我算了？”
“我呸！”甦廿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也配，你娘懷你的時候是不是把落胎藥當成保胎藥吃了，生下你這麼個瘤子，沒事大半夜對著鏡子辛辛苦苦給自己捏了個五官出來，人不人鬼不鬼的。”
佟簡一听，她罵人這麼不講究，連他素未謀面的娘都一起罵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刀尖對著甦廿九︰“你這小賤蹄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碎了你的牙，拔了你的舌，我看你還怎麼囂張？”
說著便要沖過來。
甦廿九抬手道︰“慢！”
她抬起手指，一二三四五的點起數來，旁人瞧她數雞仔一般的動作，一個個憤怒地紅了眼。
“七個打我一個，都老大個歲數的人了，一點臉都不要了？”
“哼，”佟簡獰笑一聲︰“好辦，給你劈成七份，不就結了？”
甦廿九撇了撇嘴，心里正盤算著如何應對，那七人舉著刀沖了過來。
第一個沖上來的是個矮胖子，掄著哨棒當頭砸下。
甦廿九一仰身，鐵板橋躲過，順勢一滾，摸了一把石子，從他襠下鑽過，回手踹在他腿彎，胖子一個趔趄撲倒。
“這小娘皮滑得跟泥鰍似的！”
第二刀劈來，甦廿九手腕一翻，活像賭桌上發牌，指尖夾著一塊碎石“嗖”地彈出，正中那人眉心，他嗷一嗓子，刀脫了手。
甦廿九搶上一步，抄起那把刀。刀一入手她就知道壞事了——太沉！
七八斤重，舉都舉不利索。
又一道刀光劈來，她拿大刀去架，“鐺”的一聲，虎口震得發麻。
刀像根燒火棍，拖得她身形越來越慢。
雜耍的把式，第一下管用，第二下就有人防了︰縮骨鑽襠，人家封下盤；鐵板橋，人家劈腰眼；發牌的手勢被看穿，石子沒出手，人家已偏了頭。
“圍死她！”七個人不再單打獨斗，齊刷刷逼上來，刀光織成一片。
刀鋒擦著她的肩頭，肋下，劃出兩道血痕，從白麻孝衣洇了出來。
她手腕沉，手心冒汗，刀柄滑膩，攥不住了。
“等等！”
她 當丟了大刀，一手揩了揩額頭的汗，“我打不過你們。”
“哈哈哈哈哈！”
那幾人哄堂大笑，“你說說你何必呢？生得這般如花似玉，身上落了疤，豈不可惜？不如你就跟了我們老大，給他生幾個大胖小子，我們老大也不會虧待你。”
“哎，”甦廿九氣喘吁吁，點頭道︰“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怕……”
見她服軟了，幾人放下刀，靜靜地看著她。
“我就怕……呃……呃……”
她咽了口唾沫，頭微微往後偏，忽然大聲道︰“生出來的也是肉瘤子！”
“哈哈哈哈！”
她笑得放肆，轉身往岸邊跑，雙眼注視著湍急的河流，縱身就要往河里跳！
忽然，馬蹄聲響！不是一匹，是一隊！
悶雷似的從坡後的大道上碾過來，震得地皮發麻。
她回頭，日頭晃眼，只看見一片黑影裹著塵土卷來，分不清誰是誰。她想往水里跳，腿卻灌了鉛。黑影到了近前，馬隊一齊勒住，馬身幾乎人立起來，前蹄刨了兩下又齊齊落下，一堵牆似的，塵土半人高。
清一色玄衣勁裝，腰挎繡春刀，刀鞘銅扣在日光下星星點點地閃。
甦廿九沒看清來人，只覺心慌，眼前發黑，一只手從馬上探下來，撈住她後領，輕輕一提，她整個人離了地，趴上馬背。
頭暈目眩里，她本能地曲肘往後搗，被人一把架住。頭頂一個男聲，帶著笑︰“功夫不怎麼樣，說話倒是挺囂張。”
她費力地抬起眼皮。
那人逆著光低頭看她，日光在身後勾出一圈金邊。面容俊朗，眉眼舒展，膚色是曬出來的勻稱麥色，一笑，牙齒白得晃眼，跟蕭七那種冷浸浸的貴氣完全不同，這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敞亮。
甦廿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認出來了！
十字街賣身那幾天，蹲在她旁邊像個桶一樣、頭發亂蓬蓬的那個半截身子！她嘴唇動了動︰“你——”
那人眨眨眼︰“我什麼我，先辦正事。”
他一揮手，聲音陡然沉下來，“抓起來！若反抗，就地格殺！”
馬隊轟然應聲，刀光齊刷刷亮了半片天，卷著塵土朝山坡上去。他低頭把她往鞍前攏了攏，聲音又輕快起來︰“坐穩了，女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