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國玉璽的混沌霞光緩緩消散。
許謫仙一步踏出時空漩渦。
此刻他已經身處金字塔神話世界內。
不過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沒有天國世界那種鋪天蓋地的聖光與戰火。
沒有天使的哀鳴與妖魔的嘶吼。
這里,太安靜了。
黃沙漫漫,天際線被灼熱的氣浪扭曲成模糊的波浪。
尼羅河如一條蜿蜒的碧色絲帶,在蒼茫大地上靜靜流淌。
河兩岸,竟是一片片規整的農田。
翠綠的麥苗在熱風中搖曳。
更遠處,八座巨大的城市輪廓隱現于地平線。
城牆高聳,塔樓林立,炊煙裊裊升起。
而最讓許謫仙瞳孔微縮的是。
田間地頭,竟然有人在勞作。
那些身影裹著粗糙的亞麻布袍,頭戴遮陽的草帽。
有的彎腰收割,有的引水灌溉,動作嫻熟,神態安詳。
許謫仙以為自己穿越錯了地方。
金字塔神話世界怎麼看起來更像是人間。
合理嗎?
“這……”
劉邦的虛影從卡牌中探出半個腦袋,左右張望。
“老朱,你瞅瞅,咱是不是來錯地兒了?”
“這哪是神話世界,分明是尼羅河邊的農家樂啊。”
朱元璋也冒了出來,皺眉掃視一圈,冷哼一聲︰
“裝神弄鬼。”
“有意思。”
許謫仙眯起眼,俯瞰著這片詭異的土地。
身邊光芒連閃。
楊戩、哪吒、碧霞元君,以及敖順、敖明兩位龍王,還有十大妖聖虛影相繼顯化。
碧霞元君閉目,權柄無聲擴散。
她是東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護世弘濟真人,執掌地脈山川,洞察幽冥。
片刻後,她睜眼,篤定道︰
“帝君,此界地脈確與金字塔神話信仰同源。”
“尼羅河便是其文明命脈之顯化,只是……”
碧霞元君頓了頓,指向那八座巨城︰
“那八城之下,地脈淤塞,陰氣盤結如毒瘤,絕非善地。”
楊戩天眼睜開,神光掃過,面色凝重︰
“那八城,連同城外那些農人,皆是妖魔所化。”
“好手段,竟能偽裝成這般平靜祥和。”
許謫仙環視四周,愈發覺得詭異。
天國世界,妖魔是明火執仗地入侵。
大張旗鼓地圍剿聖山,打得天崩地裂。
可這里呢?
沒有戰爭,沒有廝殺,沒有一絲一毫的凶煞之氣。
那些化作農人的妖魔,一個個神態自然。
收割、灌溉、休憩,甚至有說有笑。
仿佛他們根本不是窮凶極惡的妖魔。
而是善良且渴望安穩生活的普通人類。
那股真誠與淳樸,許謫仙差點就信了。
他們身後的八座巨城,城門大開,商旅往來。
甚至有孩童在城門口追逐嬉戲。
當然,那些孩童一樣不是人。
但一切都好像在說。
他們本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難道妖魔中也有好的?”
“不對。”許謫仙皺眉,“九柱神呢?底比斯神城呢?”
“就算金字塔諸神被打敗了,總該有點殘留的神性波動吧?我連一絲都感知不到。”
白澤晃動著智慧的腦袋,低沉道︰
“帝君,此處恐怕不是打輸了,而是陷入了另一種更陰損的戰爭。”
“怎麼說?”
“妖魔不是要消滅金字塔諸神。”白澤眼中幽光流轉,“他們是要取代他們。”
許謫仙神色微凝。
“你看那八座城,分布方位隱隱有合圍之勢。”
“這是一座以城市為節點的巨型封禁煉化大陣。”
“它不攻擊,不破壞,只是沉默地存在。”
“日復一日地蠶食此界的神話本源。”
許謫仙有些懂了。
他們只是扮演著凡人,扮演著城市,扮演著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等到神話本源被蠶食殆盡,金字塔諸神變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妖魔便可順理成章地接管一切信仰,成為新的神。
這不是戰爭,是慢性安樂死。
“陰損。”哪吒撇嘴,“比當年東海那幫裝成漁民偷獵龍族的夜叉還陰損。”
“不止。”碧霞元君神色凝重。
“你們細看那些農人,他們的行為、神態、甚至勞作的姿勢,都太標準了。”
“標準到近乎刻板,他們不是在模仿人類,他們是在成為人類。從內到外,從表象到認知。”
“好嘛。”孫悟空抓抓臉,火眼金楮閃爍著危險的金光。
“俺老孫當年變土地廟,好歹還留根尾巴藏不住。”
“這幫妖魔,連眼神都能裝得跟人似的,有出息。”
許謫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看來,直接開打沒意思了。”
他看向下方那位離他最近的“老實村民”。
那是個正在河邊打水的中年男性妖魔。
魔神初階的氣息藏得很深。
但在許謫仙眼中,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樣扎眼。
“先聊聊。”
他身形一動,下一瞬已出現在那村民身後。
輕描淡寫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那村民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暗金色紋路在臉上一閃而逝,眼中血色驟濃。
但在看清許謫仙的瞬間,感受其身上至暗至邪的氣息。
他的警惕迅速變成了放松。
“新來的?實力還挺強的。”
村民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自己人的熟稔。
許謫仙挑眉。
好家伙,還真認親了。
“嗯。”他也不否認,淡淡道,“剛到,不太熟路。”
村民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的戒備徹底消散,甚至帶上了幾分同情和理解。
“那些二逼指引者又偷懶,沒告訴你詳細情況吧。”
村民一副我懂的、我經歷過的表情。
“一看你這氣息就是上古路數,閉關剛醒吧?”
“外邊現在什麼局勢了?”
“唉,不管什麼局勢,來這兒就對了。”
“墮夜大人的法子,是現在最穩當的。”
這村民可能是扮演得太久了,缺少交流。
看見新人,一下子就打開了話匣子。
墮夜?
許謫仙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穩當是穩當,就是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陣仗,以前沒見過啊。”
“可說呢。”村民一邊裝作繼續打水,一邊絮絮叨叨。
“天國那邊你知道吧?”
“法爾那老憨批,非跟天使硬剛,打得烏煙瘴氣。”
“听說跟隨他的魔神、魔主死亡率最高,笑死。”
“咱這邊就不一樣,墮夜大人說了,暴力入侵是最低級的玩法,最高級的玩法是什麼?”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某種發自內心的崇敬。
“是扮演對方,成為對方,然後取代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