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希听著這些人的話，他內心很感動。
他再次向大家承諾︰“我不會讓大家等一年半載。此前市政府已經做了摸底工作，對于鴻源機械廠的負債，我也有一定了解。接下來，我會去廠子里看一看。到時候，我希望能和現在的管理層、技術骨干以及工人代表工會代表聊聊天。也希望大家集思廣益，想一想還有沒有其它出路。我肯定是希望鴻源機械廠能夠鳳凰涅盤，再創輝煌。”
“唉！甦市長。廠領導就不用找了，他們那幫人現在就想著趕緊破產清算掉，他們還想著仕途高升呢。我們也不需要什麼領導，只要有訂單有銷路，我們就能干，我當年可是八級鉗工。我可以說，很多高精度零件，我手工就能完成。”
這位工會領導講起話來鏗鏘有力。
甦希听到這話，頗為吃驚。
人不可貌相。
他確實沒想到眼前這位看上去干瘦，講話還噴口水的老人竟然是八級鉗工。這可是人類技術工匠里的天花板。八級鉗工意味著，你只要給他圖紙，什麼玩意他都能手搓出來。
甚至可以說，這批人是國家重器。他們是支撐機械制造、國防工業領域的核心技術力量，很多關鍵設備的精密部件、軍工產品的核心零件，都離不開這些人的手工打磨。
甦希再次伸出手，老人的手粗糙有力。“老同志，下次我到廠區，可要請您給我們上上課，我們這一代人對當年的工業技術缺乏了解。”
“甦市長，您隨時來，我二十四小時待命。我退下來後，很多人請我。包括那個什麼姓牟的王八蛋，但我不去。我教出來的徒弟一個個都來請我，我也不去。我就待在萬江，我老婆埋在這里，我死了也要埋在萬江的青山上，看著長江滾滾東流。”
甦希很感動。
他拍了拍老人家的手背。
當年他們響應號召，放棄優沃生活來到這里。這一來就是一輩子。
沒有理由讓他們的事業在這里中斷。
這不僅是他們的事業，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他們的信仰。
甦希又和大家聊了十幾分鐘。
隨後，人群散去，甦希與余中平等人步行去到市政府大樓。
快到政府大樓時，余海鵬跑了過來︰“市長，剛才我們摁住了7名試圖擾亂秩序的人。其中5個人並不是鴻源機械廠的工人。他們就說是來湊熱鬧的。還說，看上去有人往市長身上扔泥巴扔菜葉，覺得威風，所以這次也要來體驗一下。”
甦希停下腳步。他看向余海鵬。
甦希沒有說話，余中平對他說︰“你們要把口供錄好。我認為是有人指使，世界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剛才市長接見工人代表的時候，就有人說了，昨天晚上有人密集的做了工人們的工作。本來，蔡宏市長出車禍，市財政那邊是給了工人們錢的，市委當初也是召集公安局開了會議，要在這段時間加強維護社會穩定工作。為什麼是在市長昨晚抓了王舒等人之後就出現這種情況呢？你要帶隊查實，要斗爭到底！”
余中平是甦希肚子里的蛔蟲。
這些話，甦希不好說。
但余中平說，是應該的。
好的秘書，就應該是領導的傳聲筒，在領導不適合表達的場合，替領導將話說了。
“是！”余海鵬堅決服從。
甦希點點頭，說︰“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們去辦理。”
說著，他邁步往前走。
周圍一群市政府的工作人員也跟著甦希往前走。
余中平留在後面，他只給了余海鵬一句話︰“海鵬。王舒被抓，霞山分局的齊朗主持分局的工作。如果王海落馬，你是否已經做好準備？”
余海鵬沒有絲毫猶豫，他說︰“秘書長，請您放心，我絕對忠誠，毫不動搖，堅決維護市長權威。”
余中平點點頭，他加快步伐，跟上甦希同志的腳步。
甦希回到市長辦公室，他對余中平講︰“將負責鴻源機械廠的副市長叫過來，我同他談話。”
余中平說︰“這件事情是市委常委、副市長徐海同志主抓的，他是鴻源機械廠破產重建小組的副組長，此前的組長是蔡宏同志。我現在通知徐海，還是…您等會兒要去拜會離退休領導干部。”
甦希一听是徐海，他說︰“你讓徐海打電話給我，他有我的號碼。我們按照既定的流程走。”
余中平連忙點頭，他趕緊去安排了。
甦希微微眯著眼楮，沒一會兒，鄭雲過來敲門，他為甦希帶來了鴻源機械廠的全部資料。
甦希讓鄭雲將材料留下。
鄭雲說︰“市長，您說，這個鴻源機械廠是破產清算好，還是引進外部資金重組好？”
甦希抬起頭看了鄭雲一眼，反問︰“鄭主任，你覺得是哪個好？”
鄭雲趕緊賠笑兩聲，說︰“市長，我覺得只要是您下的命令，您做的決策，就一定是最好的方案。”
“我也是這麼認為。”
甦希點點頭，他揮揮手︰“你先出去工作，我看完這些材料再做決斷。”
鄭雲連忙退了出去。
鄭雲出去之後，徐海的電話打了進來。
徐海是謝慶新的女婿，他在見到甦希的第一天，晚上就到甦希房間匯報工作。
謝慶新是陳老那條線上的。
對徐海，甦希有一個基本的信任。
徐海說︰“市長，我听說您今天接見了鴻源機械廠的代表。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您匯報。這個鴻源機械廠說起來和我還有很大淵源，我岳父當年在萬江工作的時候，力排眾議堅決反對鴻源機械廠進行市場化改革。今天搞成這個樣子，我岳父非常心痛。社會上甚至有很多閑言碎語，講我岳父中飽私囊，掏空國有資產，還有那個牟鐘鳴是我岳父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甚至還有謠傳，說牟鐘鳴是我岳父的親表弟。這些都不是事實，我主動請纓擔任副組長，就是希望能夠讓鴻源機械廠有一個善始善終。”
徐海很坦誠。
這種真誠在官場是非常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