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祥作為審計局的局長，他對這個數字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實際上，賬面數字的缺口都不止這麼一點。
鴻源廠那麼多二代吃香喝辣，住豪宅開豪車，這些錢從哪里來的？總不能是靠他們這些紈褲子弟的個人能力吧？
王金祥沉默幾秒，說︰“你覺得會有人把到嘴巴里的肉吐出來嗎？大部分還是會賭一個死無對證吧？畢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劉豐收搖了搖頭︰“人性這個東西經不起推敲。在這樣的高壓之下，一些本來就沒貪多少的人早就是心里不平衡，他們肯定會主動交代問題，咬出其它人來。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後面的人只怕也不得不往前跟。”
“反正，萬江官場要有一陣熱鬧了。”
“牟鐘鳴不知道會不會因此垮台，听說他在渝州有很大的關系。”
“不好說啊。對我們來說，是神仙打架。你等著瞧吧，甦希今天搞了這一手，馬上各路神仙都會出來興風作浪。”
“只怕不少離休老干部也坐不住了。”
“呵呵。”
兩人聊著天，心情總體是暢快的。
他們現在雖然是萬江市響當當的人物，但當年鴻源廠的那份大蛋糕，還輪不到他們吃。尤其是王金祥，劉豐收倒是佔過一些便宜，但實際利益，也輪不到他。
…
曾強仁在辦公室大發雷霆，他怒不可遏。
上午的書記會議就已經讓他憋了一肚子火。
沒想到下午，甦希直接在鴻源機械廠丟下震撼彈。在完全沒有和他，和萬江市委，甚至可以說沒有同西河省委省政府溝通的情況下，直接和北院進行聯系。
而且北院居然還答應了，還撥款八百萬專項資金，同時安排工作組下來指導工作。甦希還請求京城紀委的加入。
這是干嘛？
這是展示自己的通天本領嗎？
自己干不過，所以請神下凡？
曾強仁氣的直發抖。
他趕緊和省委辦公廳的王華聯系。
王華告訴他︰“我們也是剛剛收到的消息。萬江市以市政府的名義將相應的材料發向北院，北院的相關領導迅速處置，走了快速通道，馬上就會完成撥款。同時，工作組不日就將抵達萬江。”
曾強仁得到確認，他感到天旋地轉。
這怎麼玩？
自己好不容易從牟鐘鳴那里搞到500萬，得到他收購鴻源機械的承諾，以為這個補丁就這樣打好了。哪知道甦希竟然直達京城，從源頭請來天兵下凡。
“曾書記，倒也不用擔憂。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鴻源機械廠的問題若是能夠解決，對你而言，對萬江市委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若是不能順利解決，在京城丟了面子的人，也不是你曾強仁。”
王華在電話里給曾強仁打‘興奮劑’︰“另外，我要告訴你的是。成遠方書記已經決定，將從江東交流過來的干部夏之濤安排到萬江市擔任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
曾強仁一愣，他下意識的說道︰“又是一個從江東交流過來的。”
“曾書記。夏之濤和甦希可不一樣，我听京城的人說，他們倆之間是世仇。甦希有家庭背景，夏之濤也有家庭背景。他的爺爺是夏修成，母親是夏芷雲。都是長期在京城組織部門工作的領導。”
王華講到這里，稍稍停頓一下，接著說道︰“夏之濤的爺爺夏修成同志在遼北中了槍，他是因為甦希死的。其中的關系，你去品味吧。”
曾強仁一听王華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甦希手眼通天，能夠和北院取得聯系。
那又來一個頂級世家子弟，這不是讓英雄斗英雄，讓好漢斗好漢？更別提他們之間還是世仇。
成遠方書記這個安排妙呀。
有這個夏之濤和甦希針鋒相對，再加上我這個資深本土派，難道還要讓甦希為所欲為？
曾強仁又想起此前王華的暗示。
他在想，對呀！鴻源機械廠的事情，涉及這麼多人的利益，甦希怎麼可能這麼輕松就完成得了？
他要是推進不力，那到時候丟人的可是他。
曾強仁和王華通完電話。
他的腦袋里轉了兩圈。
隨即拿起電話，打給市公安局。
半個小時後，姚志剛來到曾強仁的辦公室。
姚志剛這個人臉色黝黑，體型肥碩，眼楮一圈都是濃濃的黑眼圈。不少人說他是酒色所傷，他卻經常標榜自己為了公安事業奉獻了所有。
姚志剛一上來就大吐苦水︰“書記，我敬愛的書記大人。志剛心里苦呀。”
姚志剛是曾強仁提拔起來的。
當年曾強仁擔任市長的時候到凌水縣調研，姚志剛還只是凌水縣公安局的一個副局長，負責安保工作的他竟然在曾強仁的門口帶槍站了一夜的崗。自那之後，他的仕途一路上漲，這才幾年功夫，已經從副科級干部晉升到了正處級。
這可是公安系統里的晉升，含金量十足。
“你們市公安局現在是什麼情況？”
“書記。甦希拿下王海之後，余海鵬為代表的刑偵支隊就活躍了起來，這兩天他是各種干預人事，對我的工作造成極大影響。”
姚志剛說︰“我是常務副局長，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應該是我來主持工作。書記，甦希這個人越級提拔下屬，這哪里是打我的屁股，讓我坐冷板凳，這分明是打您的臉呀。”
曾強仁皺著眉毛，他說︰“余海鵬蹦 不了幾天了。省委那邊馬上就會安排新的公安局局長下來。我給你提個醒，你要搞好和他的關系，這對你將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是。”姚志剛說︰“書記，您放心，現在余海鵬雖然蹦 。但是我們市公安局總共六名副局長，其中三個都是我這一派的。我們隨時可以杯葛他，讓他下不來台。”
“我這次叫你來，是要你處理一個工作。我記得你說過，你舅舅廖華生曾經是鴻源廠的廠領導，最近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癥，對吧？”
“是的。”
“鴻源廠現在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你呀，和廖華生打個電話，讓他……”曾強仁壓低聲音，他小聲交代姚志剛。
姚志剛先是一愣，非常吃驚。
隨後才漸漸冷靜下來。
因為，曾強仁說的是，讓廖華生死在甦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