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東的天氣是很暖和的,但到了京城,空氣之中已經密布著寒意。
好在雲雨霏提前給甦希準備了外套。
來接甦希、雲雨霏的是柳清寧,小姑姑周果果也在車上。
柳清寧早就從商場上退了下來,這都快十年了,從雲成擔任中北省政府的主要領導後,她就沒有再有過任何商業行為。
其實,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不公平。
她是一個事業上的女強人,很多年前就已經是億萬富翁,現如今的身家也有二三十億。
但是,為了雲成的仕途,她做了堅決的割舍。
實際上,如果她一直和甦夢瑜闖蕩商海,她的身家恐怕還要乘以10。
當然,對柳清寧來說,她也不再追求商業上的成就。她的女兒如此優秀,她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含飴弄孫。
柳清寧心中更大的願望是她的丈夫,她的女婿能夠重新走回舞台的中心。
作為柳家的女兒,她的執念比甦夢瑜要更深。
所以,這次西河的事情,在她看來是一次偉大勝利。
是一次終于釋放心中郁悶的大捷!
這些天,她沒少給父母上香,也去祭拜了甦明德夫婦。
很多事情,她忘不了,也永遠不可能忘!
見到甦希、雲雨霏,她先是擁抱了甦希,拍了拍甦希的後腦勺,說︰“孩子,你真棒!我以後到了下面,也可以坦然面對你的祖父母和雨霏的外祖父母了。”
甦希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倒是一旁的周果果‘煞風景’,她說︰“小希,你這次回京城待多久?去不去看我家那個老頭子?那老頭現在每天都在研究我國的人口結構模型,還自掏腰包請一些專家開會,說要給上面寫報告,盡快開放三胎。我看,他就是想要你們再生一個,估計,名字都取好了!”
甦希連忙叫姑姑。雲雨霏則是直接摟住周果果的手,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喊果果姨。
不論,她現在在外面是多大的企業家,但到了周果果這兒,永遠是小時候的樣子。
周果果現在也退休了,她本來就沒有什麼‘進取心’,她對所謂的權力、金錢、享受什麼的,都沒有興趣。她的性格比周蔓蔓更為灑脫,甚至都有些混不吝。
她退休的時候,單位給她開了隆重的歡送會。同事們是發自內心的為她感到高興,也敬佩她的為人。但領導們,則多多少少有點‘如釋重負’。
這個難以解套的緊箍終于走了。
周果果經常給同事打抱不平,對于領導不合理的要求,第一時間反對。
領導們拿她確實沒辦法,且不說她的家庭背景。
就是…她上班不圖什麼福利,也沒想過升職,更加不想換個輕松點的崗位。
你拿她根本沒辦法。
所以,她也是客觀上促進了本單位風清氣正的氛圍。
“果果姨,爺爺給取了個什麼名字呀?”
雲雨霏笑著問道。
周果果回答︰“取了個名字,叫周清。說這一輩,是水字旁。剛好和甦淳對應。”
周果果這話說完,甦希和雲雨霏還沒說什麼。旁邊的柳清寧說了聲︰“這叫什麼名字?我名字里就有個清,怎麼,我家孫子還和奶奶撞名了?”
周果果一听這話,連忙拍了拍腦袋︰“是呀,瞧這名字取得。”
四個人上了車,車子往回開。
雲成和柳清寧還住在老宅里,雲奶奶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而且越來越糊涂。一些家人都不太認識了,雲溪出獄之後,回來拜會,硬是被趕了出去。
現在這個雲溪,也是在鵬城那邊。她和成遠航舊情復燃了。
成遠航現在在周瑾的公司,也是發揮出了他的才能,他這個舅舅對周瑾沒話說,盡職盡責。
以前他是周家最不成器的兒子,現在應該是周家最‘穩健’的那個了。
畢竟,他是真的沒有和成遠方有任何利益往來。
成遠方防著家人,成白雲也明令禁止家里人給成遠方添麻煩。但是,防住了成家的人,沒防住枕邊人。成遠方的一些經濟問題,就是源于他的妻子。
其實,他本人對金錢的欲望遠沒有對權力的渴望大。
但現在…他已經是追悔莫及,無法回頭。
說起來,成家的衰敗和成遠航還有些關系…如果不是成遠航這個二世祖喂了李信一顆發霉的生土豆。又怎麼會有成白雲在天南被李信單刀赴會,逼入掘金,昏死不醒呢?
成白雲要是有意識,甦希大概率很難入西河。
甦希不去西河。
雖然成遠方的敗局是一定的,只怕要多費很多周折。
甚至有可能因為甦希這個蝴蝶的翅膀,而改變一些走向。
好在,沒有比現在更好的結果了。
甦希做的比上一個版本更完美,更有沖擊力!
雖然,這些都不會記上他的名字。
但用古城的話來說,這是好事…沒有弄髒手,沒有沾上因果。
在政治上,尤其是在高層政治,不髒手,不沾因果,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所以說,甦希這次西河的行動,如果滿分是100分,他拿到了120分。
為什麼這麼說呢?
西河的兩個重要領導。
高漢青的罪證雖然是甦希拿到的,板上釘釘。但是,高漢青的人,是成遠方送進去的。
這得+10分。
另外,就是秦樹明搞得監听大案以及後續關聯成遠方的驚天大案。這都是因為秦樹明監听新來領導沙正剛,被沙正剛發現,向部里報案,部里派出專案組。然後,在專案組高壓下,秦樹明狗急跳牆,窩里造反,搞出的外網直播,搞出的輿論危機……這一切也和甦希沒有直接關系。
甦希說到底,就是一個被架空的常務副廳長,他甚至都被逼的只能到外面去搞一個二號專案小組。
至少,他明面上的身份是這個。
這些大案要案的因果能算到他身上嗎?
甚至于,高漢青被抓之前,還特意找甦希幫忙,控訴成遠方。整個西河官場,以及外界的輿論都知道這件事情。
這就是古家兄弟對甦希大加贊賞的原因。
尤其是古城,古城以前本來就是在隱蔽戰線工作,他非常喜歡並且欣賞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干涉模式’。
只是,甦希同志可不是潤物細無聲。
他是拿著大錘,凶猛的砸掉了西河官場的四梁八柱。
雲奶奶忘記了很多人,見到甦希和雲雨霏,卻是一眼認出來了。“誒喲,我們家孫女婿和孫女回來嘍。小沐沐呢?還有咱們的小柳柳。”
甦希和雲雨霏連忙蹲下去,拉著老人家的手,柔聲的說話。
雲奶奶摸了摸雲雨霏的腦袋,又拍了拍甦希的手︰“你呀,是個好孩子。我家雨霏嫁給你,我放心。你比你那個嗓門大的爺爺強,他這輩子咋咋呼呼,風風火火。但其實內心,沒那麼堅強,還挺容易哭。他是個好人,為一幫孩子操碎了心,一個在戰場上拿槍沖鋒的將軍,回了家,每天都是拿著針線給孩子們縫縫補補,算著各種賬單學費,不容易。他倒是功德圓滿了,但你奶奶跟他受了罪吃了苦,也走得早。自家的老婆孩子都沒享到他的福。”
“你也比你爸爸強,你爸爸那個人打小聰明,但是心思重。做事雖然周全,但有點優柔寡斷。說好听點,是穩重。說不好听點,沒個大丈夫的樣。不像你,各方面都好!咱們女人家找男人,就是要找這種有主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就跟我家雲豐一樣……”
說到這兒,雲奶奶臉上的笑容如奶油般化開。
她和雲豐恩愛了一輩子。
兩個人是真的做到了相濡以沫,互相扶持。
這也是雲家家風如此正的原因,只有夫妻恩愛,才有家庭溫暖,然後才會有好家風,好傳承。孩子們也能健康有序的成長,生出健全的人格、意志。而且,心里永遠有個港灣,永遠有底氣。
雲雨霏摟著雲奶奶,說︰“奶奶,您這是夸甦希,還是夸爺爺呀。”
“都夸!都夸!”
甦希在旁邊賠笑。
周果果站在旁邊卻是非常有感觸。
雲奶奶雖然糊涂了,但對她爹她哥的評價是一針見血。
周烈這個人打仗的時候,出了名的不怕死。那都是帶著戰友往敵人火力最猛的地方沖的。哪怕後面當了將軍,也是帶頭沖鋒。主打就是一個命硬!
但他這種打 法,身邊很多戰友都喪命,尤其是在國外的戰場上。
周烈有了心病。
回來之後,那些叔伯的孩子,他都帶回來養著。
比如毛群峰,抱過來的時候,都還沒有兩個月。他爹死了,娘也倒在了生他的病床上。周烈不忍心將他送去孤兒院,那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的將他拉扯大。
當時,父母親沒少吵架。
但周烈從不妥協,全部養著,一個都沒送走。
雖然他當時工資比較高,也有一些領導、老戰友們接濟,但確實是過得緊巴巴。
再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情。
就更加艱難了。
所以,周烈很多事情是無法以正常角度來解釋的。
或許,他從戰場上走下來,就已經背負了很多人的責任。
他也沒把自己當成一個正常人。
至于周錫,他在這樣的大家庭里長大,還是唯一親生的兒子。他一般都是吃剩下的,從來沒有優待。但是呢,自然而然的,沙正剛毛群峰這些人又會以他為中心。
他當然性格會更加思前顧後,畢竟家里還有個意見不經常和丈夫一致的母親。
唉!
周果果在心里嘆了口氣。
好在現在的結果是好的,周烈功德圓滿,孩子們都有出息,現在他在那些大家族的人面前,都是抬起頭的。誰敢跟他比?
老人,比的不是誰有錢,誰的退休工資高,誰的待遇好。
比的是後人,比的是滔滔不絕。
周家現在算得上是,一門四至尊。還有個超級強孫在發育。
哪個能和他比?
成家都比不上。
更何況現在成家也快到尾聲了!
而且,在這個瞬間,周果果也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幸虧,幸虧甦希沒有在周家的家庭下長大。
且不說當初周烈能不能恢復工作。
單單是,甦希在這樣的家庭成長,他還能有現在這樣的品質和品格嗎?
最重要的是,他還能有這樣的機遇和發展嗎?
恐怕未必!
很多時候,人還是那個人,但時間、機遇稍微偏差一點,就是截然不同的情況。
關于這點,甦希本人更有體悟。
所以說,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甦希、雲雨霏在雲家待了一會兒,然後就去到隔壁周家。
周烈的身體還算硬朗。
他本來是躺在藤椅上曬太陽。
听到甦希和雲雨霏的聲音,頓時就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哎喲,小希,雨霏,你們回來咋不跟我說一聲呀?小沐沐呢?還有甦柳,怎麼沒跟著回來?”周烈連忙問道,脖子也伸長著往後面看。
這老人都是這樣,以前甦希還沒結婚的時候,見到甦希,那都是一個勁的往前沖。
現在有了曾孫,心思就都在曾孫身上了。
甦希笑了笑,一旁的雲雨霏解釋道︰“爺爺,小沐沐要讀書。甦柳現在還小,就沒帶過來了。我們這次來京城多呆幾天,多陪陪您。等會兒,等小沐沐放學了,和您通視頻。”
“誒,好好!”周烈連連點頭,他被哄得像個小孩似的。
老小孩老小孩嘛!
跟進來的周果果此時吐槽道︰“老頭,你這大閨女進來,你就一聲都不吭呀。”
周烈擺擺手︰“你呀,沒安好心。你早就知道小希和雨霏會回來。今天早上還給我打電話,說什麼要我悠著點,別去參加什麼人口會議,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周果果順勢說道︰“你那個開放三胎建議弄得怎麼樣了?我今天可是幫你打听了。人清寧說了。沒你這麼取名字的。哪有孫子跟外婆撞名字的。人家清寧名字里就有一個清,你這是每天想什麼呢?”
周烈一听這話,先是一愣。
隨後大喜,他說︰“只是名字撞了嗎?姓,沒有問題,對不對?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