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子京看到甦封緊盯著地面上的那坨狗屎久久不語，
預感到今晚的事情鬧大了。
靈機一動，
趕忙從狗屎堆上撿起那塊假牙，
小心翼翼地說，
“報告軍長，我有一個朋友是牙科醫生，現在我就去找他，讓他按照這個式樣重新做一個，明天一早，我就給軍長你送來。”
甦封聞听，眼前一亮，心中的陰霾瞬間消散一空。
“好，辛苦你啦。”
“不辛苦，不辛苦……”
巴子京說著，沖甦封敬了個軍禮，轉身離開。
心中是萬分忐忑，
暗自後悔，
不該不听魏六的建議，
非要在晚上來找甦順匯報工作。
這……
……匯報出事情來了吧！
……
寶安水產養殖場，
篝火晚會一直持續到天亮。
養殖場里的男職工們一個個醉得不省人事，倒伏在篝火旁酣然入睡。
唯獨牛宏依然保持著清醒，靜靜地坐在那里，呆呆出神。
牛宏不是不想讓自己大醉一場，
只是不敢，
也不能。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
在京城領導的施加壓力下，
師長被免職，
下放到寶安水產養殖場也不得安生，時刻面臨著被押回牛家屯接受勞動改造的危機。
作為個人，
他完全有能力應對眼前的局面，做到不被押解回老家。
但是，
他還有懷著身孕的桑吉卓瑪，帶著嗷嗷待哺孩童的姚姬，以及兩個未成年的少女，牛鮮花和姚喜鳳需要照顧。
他不能不為她們著想。
他必須想個法子度過眼前的這個難關。
只是，
想個什麼法子好呢？
就在此時，
林伊蓮端著酒杯悄悄來到牛宏的身邊，歪著頭，輕聲詢問，
“牛宏同志，在想什麼呢？”
“哦，林場長，來，我們喝一個。”
說話間，牛宏端起自己的酒杯，就要和林伊蓮踫杯。
“等一下。”
林伊蓮趕忙抬手阻止了牛宏，柔聲詢問，
“牛宏兄弟，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來，跟姐說一說，看看姐能不能幫上忙！”
牛宏聞听，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沉思了片刻，
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現在已經被東南軍區的人盯上了，看架勢，不把我押送回老家，他們誓不罷休。”
林伊蓮靜靜地看著牛宏，沒有打斷他的講話。
“我想把家人委托給林場長照顧一二。至于我，你就對外宣稱，我在出海作業的時候，墜入大海生死不明。”
林伊蓮听後，神色瞬間變得莊重。
略加思索，
回應說，
“行，沒有問題。我向你保證，一定照顧好你的家人，絕不會讓她們受一丁點的委屈。”
“謝謝林場長，”
牛宏說完，一仰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口中滿是苦澀。
林伊蓮見狀，同樣喝干了杯中酒。
看著心事重重的牛宏，
柔聲安慰說，
“牛宏兄弟，世間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看開啦，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更何況，
你還有我們幫你。
你和你的家人一定不會有事的。”
牛宏默默地听著，眼楮看向天際線上露出的魚肚白，心中充滿了感激。
……
巴子京回到家，捏著鼻子用刷子將甦封的假牙仔細地刷洗干淨，又找來潔淨的手帕將其擦干。
再將油燈撥亮，
仔細查看，確認看不出任何瑕疵，這才放心躺在床上休息。
第二天，
巴子京來不及吃早飯，便早早來到甦封的辦公室門前靜靜地等候。
一直等到天將正午，饑腸轆轆，甦封的辦公室大門方才從里面緩緩打開。
巴子京見狀，一臉欣喜的剛要邁步上前，就見一個女子的腦袋從房間里倏然探出，眼楮看到站在門前的自己，趕忙又縮了回去。
即便如此迅速，
巴子京還是認出了那個女子就是機務科的劉敏，號稱東南軍區一枝花的大美人，今年好像剛滿十九歲。
她怎麼在甦軍長的辦公室？
念頭剛一劃過腦海，
瞬間意識到他在無意間撞破了領導的隱私。
巴子京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心中暗說一聲，“不好。”
正想轉身離開，就見劉敏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打開房門，從房間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
瞥了眼站巴子京，
面無表情地悄然離去。
“吁……”
巴子京長出一口氣，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房門，
“邦邦邦！”
“進來。”
听到甦封的聲音，巴子京輕輕推開房門，看到睡眼惺忪的甦封正癱坐在辦公椅上，神色很是憔悴。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紙盒裝好的假牙雙手遞了過去。
“軍長，假牙制作好了，請試戴。”
“哦……”
甦封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趕忙從巴子京的手中接過紙盒打開一看，臉上的喜色漸漸隱去，將紙盒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淡淡地說道，
“你馬上帶領糾察連去寶安水產養殖場抓捕牛宏，務必將他和他的家人押送回老家，去吧。”
“是，軍長。”
巴子京趕忙答應一聲，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額頭上不知不覺中冒出汗來。
牛宏，那可是塊硬骨頭！
今天的這個任務不好完成啊！
目送著巴子京離開，甦封一把拿起桌子上的紙盒憤憤不平地砸向地面，
突然，
手停在了半空。
旋即將紙盒重新放回辦公桌上。
打開紙盒，拿起假牙放在鼻子下用力聞了聞，一股子淡淡的酒香瞬間鑽進鼻腔。
想了想，
試探著要將假牙送進口腔，
瞬間又將其拿開，
狠狠扔在地上。
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打了出去。
“喂，小孫嗎，你馬上開車帶我去醫院。”
……
傍晚，
殘陽如血。
牛宏一家人正在家中吃飯，只見羅佚名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
壓低了聲音說，
“牛大哥，不好了，邊防軍又來啦，看樣子是奔著你來的。科長帶人堵在門口正跟他們交涉，你和嫂子、妹子先躲一躲吧。”
牛宏放下飯碗，沉思了一瞬，
回應說，
“好。”
說完，轉頭看向姚姬、桑吉卓瑪說道，
“你們先去林場長家暫避一下，待他們走了，你們再回來。”
“當家的，你呢？”
姚姬不放心地詢問。
“我自有辦法脫身，放心吧！”
牛宏說完，邁步向著外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一堆茅草中，只露著一雙眼楮靜靜地注視著他家的院子大門，順便也能關注到斜對面的林伊蓮家。
茅草堆是他白天帶著林二狗等人忙活了四個小時才堆成的。
沒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場。
十多分鐘後，
巴子京帶著人，在林二狗的帶領下，來到了牛宏家的隔壁楊棟梁家。
此時的楊棟梁家早已人去房空，房間里布滿灰塵。
巴子京帶人在房間里轉悠了一圈，
敏銳地察覺到情形不對，
淡淡的詢問，
“林科長，你沒有騙我吧？”
“騙你干啥，牛宏白天去海上作業，一直沒回來，他的家人早在之前已經被他送走，具體送去了那里，我們也不知道。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巴子京看到林二狗一口咬定牛宏去了海上作業，
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林二狗看在眼里心中冷冷一笑，
很不客氣地說，
“這位同志，既然沒有你們要找的人，請回吧？不要影響我們工作。”
“回？你說得輕巧。對于牛宏此人，我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一定要給我們的領導一個交代。”
就在此時，
眾人的背後響起一個女人清冷的聲音，
“你給你的領導交代，關我們什麼事？
如果你們再繼續待在這里，干擾我們的生產，我們就去羊城市特別行動調查大隊，告你們嚴重影響我們養殖場的正常生產勞動。”
巴子京轉頭看去，只見林伊蓮緩步從外面走了進來，神態自若，步履從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心中頓時感動矮了三分。
急忙陪笑說，
“我們絕對不會干擾你們正常的生產，生活。”
“既然如此，還不趕快離開這里？”
說著，林伊蓮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巴子京，不給對方仔細思考的空間。
懾于林伊蓮的威壓，
巴子京沖著手下人高聲說道，
“全體都有，撤。”
巴子京說完，帶領糾察連的士兵快速消失在薄暮之中。
走出水產養殖場大門不久，
巴子京頓時恍然，
心里暗自嘀咕，
如果就這樣空手而歸，甦封知道了會怎樣看待自己？
不罵自己辦事不力都是好的，
至于自己的糾察連副連長轉成正連長，
將會是遙遙無期。”
可是，不回去又能怎樣？
天色已晚，難道還要住在這荒郊野外不成。
思索間，
肚子發出一陣陣的咕嚕聲，
巴子京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今天，他也就吃了中午一頓飯，現在的他已經是饑腸轆轆，饑渴難耐。
想了想，
說道，
“走，我們回去，到水產養殖場食堂買些東西吃。”
“好啊，太好啦！”
“副連長英明……”
……
听到眾人對自己的夸贊，巴子京不由得感到飄飄然起來。
時間不長，
站在養殖場大門前站崗的羅佚名，看到巴子京一行人去而復返，急忙吹響了示警的金屬哨子。
“嘟嘟、嘟嘟……”
聲音尖嘯、淒厲而又響亮，無比清晰地傳入養殖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牛宏聞听，心中怒罵一聲。
“尼瑪屁屁的，這是不打算讓人安生了。”
一個殺人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另外一個念頭所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