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牛宏的問話，平日里一向很少吸煙的張羽，從李向前放在桌上的煙包里抽出一支放進了嘴里。
李向前見狀，趕忙掏出火柴幫他點燃。
張羽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煙，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方才開口，
“沒有，這個是真沒有。”
听到張羽的回答，會議室里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
不單單是牛宏，劉勁松等人也意識到他們接下來面臨的困難。
十二月份，京城的天氣已然是這麼寒冷，遠在北疆的瓜皮島豈不是更加的冷徹骨髓？
冷也就算了，還要在沒有任何群眾基礎，沒有任何內應的情況之下，搞清楚敵人的作戰意圖。
這就有點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的意味了。
會議室內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莫名的尷尬。
李向前覺察到現場的氣氛異樣，輕咳了兩聲，
說道，
“大家也不要太悲觀。據我們了解，牛組長曾經帶領邊疆安全局的同志深入大毛國腹地，一個名叫東溝的地方，搗毀過大島國的前哨基地。
牛組長在對付老毛子方面，可是有著豐富的經驗，
我相信……”
“李書記，你先等一下，”
牛宏趕忙開口打斷了李向前的捧殺。
李向前的講話被打斷，絲毫沒有介意，微笑著看向牛宏，
說道，
“牛組長，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李書記，咱好漢不提當年勇。
此一時彼一時，
上一次，我們只是潛伏過去摧毀敵人的據點，任務的難度不算是太大。
況且，
在我們行動之前，
邊疆安全局的同志們已經在境外做了許多的鋪墊工作，這才有了我們水到渠成的勝利。
說實在話，
我們的勝利，只是摘了別的同志培育好的果子。
這一點，我銘記終生。
這一次完全不同，我們在境外沒有任何的群眾基礎，國內能給我們提供多大的支持尚不清楚。
我們貿然出境去探查敵軍的作戰意圖，難度的確不是一般的大。
為了不必要的犧牲，
我覺得這件事情要麼延後，要麼還是由熟悉當地情況的駐軍接手比較合適。”
牛宏的話音剛落，就听張羽說道，
“牛宏同志，你的話非常有道理。
既然你提到，你上次的任務執行的之所以非常的順利，是因為前期有同志做了大量的工作，對吧？”
“對！”
牛宏淡淡地應了一聲，突然意識到張羽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
“這一次，你們算是為了別的同志的勝利，做一次鋪墊，做一回犧牲。把敵人的兵力、火力配置搞清楚。
等于間接地把敵人的作戰意圖搞清楚了。
我的意思，你能明白不？”
“明白，”
牛宏回應一聲，
突然說道，
“三位領導，在遇到緊急情況時，我們小組能不能開槍反抗？在有利的時機，能不能悄無聲息地將敵人消滅掉？”
“這個……”
面對牛宏提出的問題，張羽一時間沒有想到該如何回答。
“可以，完全可以反抗。事急從權嘛！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遇到緊急情況，不需要向我們打申請。”
“李書記，口說無憑，落字為據。咱們先小人，後君子。別到出了問題的時候，你們拍拍屁股走人，不認賬。”
“哈哈哈，好，咱就落字為據。文件由你來起草，我們四個人都會在上面簽字畫押，出了問題，絕不推諉抵賴。
牛組長，你看這樣可以嗎？”
“可以。”
牛宏知道這次的任務是推脫不掉了，只能在對自己小組有利的條件方面，多爭取些好處。
劉勁松等人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很是忐忑，非常後悔。感覺自己上了海外組的這條賊船，再想下來，堪比登天之難。
約莫十多分鐘後，
牛宏親自動手起草了一份文件交到李向前的手中，
“李書記，你先看看上面的內容有沒有需要更改的？如果有，告訴我，我馬上改。”
“沒有，這就挺好。”
對于手中的文件，李向前看也沒看，掏出鋼筆，刷刷刷在文件的最下方簽下了“李向前”三個大字。
張羽見狀，同樣是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隨其後的是蔣大明和剛剛回來的章振亭。
“牛宏同志，你提出的要求，我們都已答應，接下來的任務由蔣副主任跟你對接。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明天就出發。”
牛宏驚訝地看向李向前，說道，
“李書記，怎麼這麼著急，難道不能讓兄弟們修整一番，再出發？”
“呵呵，牛組長，劉勁松他們當然可以休息，你就辛苦一下，早一點出發吧。”
牛宏看著笑盈盈的李向前，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是個笑面虎，一團和氣的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轉頭看向劉勁松、李鋒等人，發現這些人的臉上無不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
“牛組長，我陪你一起去。”
牛宏正當深感無奈之時，耳邊響起了桑吉卓瑪的聲音，略一沉吟，回應說，
“可以。”
劉勁松看到這一幕，一股熱血涌上臉頰，瞬間紅到了耳根。
無論怎樣，
在剛剛執行完的調查太陽礁守礁戰士失蹤的任務中，他們和牛宏之間，也算是出生入死了一次。
面對接下來的艱巨任務，他們卻選擇了退縮，選擇了安逸，讓牛宏獨自去面對未知的危險，
這確實有些對不起牛宏這個領導。
劉勁松思索了片刻，高高舉起右手，說道，
“我請求陪牛組長去執行接下來的任務。”
“還有我！”
畢千里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舉起了他的右手。
“我也要求參與。”
說話間，李鋒舉起了他的右手。
……
看著一個接著一個高高舉起的右手，再看向一張張堅毅的面龐，牛宏深感欣慰。
“牛組長，對不起，這次任務我就不參加了。”
李雲偉一臉歉意地看向牛宏，眼神中透著決絕。
“不客氣。”
牛宏淡淡地回了一句，沒再說話。
對于他來說，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有人主動退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會議結束後，
牛宏開始籌備明天執行任務所需的衣物、武器、口糧等所需的一切物資。
叮鈴鈴、叮鈴鈴……
國家安全司辦公室的電話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喂，是哪位？”
“我是京城機場革委會主任田大壯，讓你們的領導接電話。”
“同志，有什麼事情，請先跟我說一下。”
辦公室主任柳青柔聲回應。
“你？你是誰？出了問題，你付得起責嗎？”
柳青听到對方的語氣不善，柳眉微蹙，剛想掛掉電話，突然想到對方是什麼革委會主任，瞬間意識到事情不太妙。
趕忙回應說，
“同志，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去請領導來接電話。”
柳青說完，剛要放下電話，只見張羽快步走了過來，
“誰來的電話？”
“一個自稱是京城機場革命委員會主任的人。”
柳青邊匯報，邊將手里的電話遞給張羽。
“喂，我是張羽，你是哪位？”
“張羽是吧，你們單位的職工在飛機場候機大廳內，不但不手舉小紅本向領導致敬，反而公然毆打革命同志，還用刀扎傷了我的右手。
這是什麼行為？
張羽，你作為領導，說說看，這是什麼行為？”
田大腦袋越說情緒越激動，在電話中厲聲怒吼，
“張羽，我告訴你，
如果你不把這個具有反革命傾向的家伙交出來，明天我就動員全京城的革命小將，去把你們單位的牌子拆了。
把你提交給京城革命委員會總會。
讓領導來給我們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在革命，誰又在假革命？
……”
面對電話中傳來的喋喋不休的聲音，張羽的腦袋嗡的一聲，差點炸開。
革命委員會，這可是個比一般政//府的權力還要大的衙門。
牛宏等人怎麼會招惹他們？
想到此處，
張羽趕忙回應說，
“同志，這里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們是不是認錯了人？”
“放你娘的狗屁，你當我是你那樣眼瞎腦殘的嗎？張羽，我再跟你提醒一遍。
馬上把你們單位惹事兒的職工給我交出來，不然，後果自負。”
田大腦袋的話剛一說完，不等張羽回應，啪的一聲，扣掉了電話。
張羽听著電話中傳來的忙音，臉色非常難看。
拿著電話，站在辦公桌旁久久沒有動彈。
足足過了五分鐘，
張羽這才頹然地坐在了座椅上。
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柳青，說道，
“去，把牛宏找來，不，去把劉勁松找來。”
“好的，主任。”
意識到事態嚴重，柳青答應一聲，趕忙走了出去。
時間不長，
劉勁松快步走了進來。
“主任，你找我。”
“勁松同志，請坐。”
“謝，主任。”
劉勁松看著張羽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中頓時忐忑起來。
“勁松同志，你們在回來的路上，經過飛機場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
劉勁松心中念叨了一句，頓時想起了他們在飛機場候機廳與田大腦袋對峙時的場景。
斟酌了下語言，輕聲回答，
“主任，我們在路過京城機場候機廳的時候，有人斥責我們不該扛著步槍四處游蕩，還責怪我們沒有手舉小紅本。
給我們扣了些莫名其妙的大帽子，
牛組長很氣憤，當場教訓了那伙兒人的頭頭。
並給他提出了嚴正警告。
如果再敢欺負人，牛組長就會對他不客氣。”
“不客氣？怎麼個不客氣，說出來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