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怀安迈步走向车旁，语气随意淡然。
“她已经跌到谷底了，没必要浪费时间慢慢开导、温柔共情。”
“与其让她继续内耗沉沦，不如推她一把，赌她触底反弹。”
阿乐沉吟两秒，继续追问。
“那万一她撑不住、触底搁浅了呢？”
沐怀安拉开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白了她一眼，直白道。
“那只能说明她本身不值得培养。不值得的人，没必要浪费心思。”
阿乐吐了吐舌头，麻溜钻进驾驶室，小声嘀咕。
“真够狠心的。”
沐怀安掏出手机，联系人事那边的负责人，让他们今晚务必搞定苏筱，随口回应。
“狠心什么？”
“她如今的境遇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总不能为别人失败的人生买单吧。”
“能给她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还是看中了她的人品和潜力，不然我都不会跑这一趟。”
阿乐启动车辆，随口问道。
“她明天会去公司吗？”
沐怀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十分确定。
“一定会。”
“她这种骨子里倔强、不肯认输的人，最擅长迎难而上，绝不会放过唯一的翻盘机会。”
……
隔日，万衍集团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楼宇尽收眼底，明亮的天光透过玻璃洒入室内，衬得偌大的空间清冷高级。
沐怀安悠闲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身姿松弛。
一旁的会客沙发上，栗娜翻阅着手中纸质档案，一页页扫过苏筱的详细履历，看完最后一行，她抬手合上文件，侧头看向自家男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这个苏筱真的值得吗？要你这么给她机会。”
沐怀安眼帘微抬，神色淡然，语气波澜不惊。
“现在的她，的确不值，心性和阅历都还差火候，还要好好历练一番。”
话音落下，他抬手拿起桌角另一份装订好的企业资料，轻轻一扔，文件稳稳落在栗娜面前的茶几上。
“去年咱们收购的这家公司，内部账务烂得一塌糊涂，问题一堆。让苏筱去查一查。”
栗娜垂眸扫了眼文件名，当即无奈地斜睨了沐怀安一眼，语气无奈吐槽。
“人家是正经的建筑造价师，本职工作是做工程造价的，你倒好，直接派去干审计查账的活？”
沐怀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笃定从容。
“相信我，她有这个能力。”
他微微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轻声道出真正的考量。
“况且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底气，接连受挫之后，急需一场实打实的胜利找回工作信心。”
“查账清账是见效最快的路子，只要她能做出成绩，就能彻底安下心，踏踏实实留在岗位上做事。”
栗娜瞬间明悟他的全盘算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声感慨。
“你倒是擅长拿捏人心。”
她指尖摩挲着文件边缘，顺势接话。
“她的一级造价师证书我会收好，等她顺利办完这件事，就当作嘉奖还给她。”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心照不宣，眼底同时漾开一抹狡黠笑意。
两个深谙职场的老狐狸，不动声色间，就把心性单纯的苏筱算计得明明白白。
短暂的笑闹过后，栗娜收敛笑意，端正神色，继续向沐怀安汇报跟进的事宜。
“赢海集团旗下子公司，天科建筑的主任经济师夏明，底下人已经在跟进接触了。”
“不过天科的总经理是他亲舅舅，他实际就是天科的二把手，并且随时可以接任一把手。”
她抬眼看向沐怀安，忍不住疑惑发问。
“这种人，真的挖得动吗？”
沐怀安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了然，又夹杂着一丝浅浅的惋惜。
“寻常挖人手段，自然动不了他，我从一开始，也没真指望能把他挖过来。”
他个人还是很认可夏明的能力，只是此人野心独到、底线清晰，绝不会轻易跳槽依附别家集团。
栗娜愈发好奇，微微前倾身子追问。
“那你还让人主动接触、刻意示好？”
沐怀安唇角笑意淡淡漫开，语气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先混个脸熟，留一份人情和善缘。”
“日后赢海一旦出现内乱纰漏，我们趁机捅刀子的同时，夏明这边不会第一时间反抗。”
“届时不管能不能顺势收编、吸纳人才，我们万衍，都只赚不亏。”
栗娜闻言微微颔首，随即道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你怎么笃定，赢海集团一定会出大乱子？”
沐怀安眸光微沉，轻声提点了一句。
“乱子早就冒头了，只是外人懒得深究而已。”
栗娜愣了一瞬，脑中飞速复盘近期的行业新闻，立刻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天科参与的安居工程塌方事故？”
她神色骤然认真，条理清晰地梳理道。
“施工现场塌方，还误伤了一位莅临视察的政府领导，最后是苏筱替众建集团背了这口黑锅。”
“但说到底，这只是天科单个子公司的问题，子公司和赢海总公司利益割裂，未必能牵扯到总部高层。”
沐怀安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通透锐利，早已看透内里乱象。
“子公司敢明目张胆克扣工程材料、从中饱私囊，肆意触碰行业红线，要是没有总公司高层撑腰默许，他们哪来的胆子？”
栗娜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色郑重地追问。
“他们高层中，多少人有问题？”
沐怀安略微沉吟，语气平静却字字重磅。
“包括二把手在内，起码一半人有问题。”
这个答案让栗娜心头一震，瞬间失语，半晌才蹙眉道。
“赢海的董事长赵显坤，手段和眼光都属一流，不像是会放任手下溃烂至此的人。”
沐怀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通透。
“都是经年累月的历史遗留问题。”
“集团常年不补充新鲜血液，一众老员工霸占核心权位、固步自封，层层包庇、利益捆绑，走到今天溃烂的地步，是必然的结果。”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道尽人性本质。
“名利最是惑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没人愿意主动放手，少拿一分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