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正一派講究符 、齋醮與科儀,從業者可娶妻生子、食葷,既有道士,也有道姑,唯獨喃嘸師傅沒有女性從業者。
老輩人傳下的規矩,女人陰氣重,每月有特殊日子,沾染法事易沖撞陰靈、招惹禍端,因此喃嘸一行,向來只有男子執掌。
而文哥,便是港島本地最資深的喃嘸師傅之一,精通“喃吹打扎寫”五項絕技,主持過無數場法事,今日,便要為舍身除鬼的黃耀祖,主持這場莊重又肅穆的破地獄儀式,引領這位忠義之士的亡靈,脫離九層地獄,得以往生。
儀式前一日,文哥便帶著徒弟們,完成了“扎”與“寫”兩項準備工作。
靈堂中央,擺放著文哥親手扎制的紙扎祭品。
紙糊的金童玉女立在兩側,面容精致、衣袂飄飄,負責引路;一艘紙制的往生船栩栩如生,船身刻著祈福紋路,供亡靈乘坐渡往極樂;還有紙扎的房屋、衣物與金銀元寶,整齊排列在靈前,皆是文哥按照古法扎制,每一刀、每一處粘貼都一絲不苟,力求盡善盡美,為黃耀祖的亡靈備下充足的“盤纏”。
與此同時,文哥揮毫潑墨,完成了“寫”的環節。
幾張黃紙符 ,字跡蒼勁有力,朱砂點楮,暗藏驅邪祈福之意;還有一面青色幡旗,上書“引魂往生”四個大字,邊角繡著道家符咒,懸掛在靈堂正上方,隨風輕揚,仿佛已在無聲地召喚亡靈。
儀式當日,靈堂布置得莊嚴肅穆,燭火搖曳,青煙裊裊,黃耀祖的遺像擺在正中,面容依舊剛毅,仿佛只是暫時沉睡。
文哥身著深色法袍,頭戴道冠,手持桃木劍,神色莊重,身後跟著兩名徒弟,一人手持嗩吶,一人抱著鑼鼓、銅鈸等法器,靜靜立于靈前。
前來送別的人靜靜肅立,大氣不敢出,唯有燭火燃燒的 啪聲,在寂靜的靈堂中格外清晰。
吉時一到,文哥抬手示意,儀式正式開始,第一項便是“喃”——誦經請神。
他手持經文,語調低沉而悠揚,開篇便念起《目連救母》的片段,念誦聲鏗鏘有力,回蕩在靈堂之中,既是呼應破地獄儀式的淵源,也是在訴說黃耀祖的忠義之舉,祈求諸神庇佑,引其亡靈脫離苦海。
“目連救母,孝感天地,今有忠義之士黃耀祖,舍身除惡,魂歸幽冥,祈求天地諸神,引路開道,破九幽地獄,助其往生極樂……”
文哥的誦經聲此起彼伏,時而高亢,時而低回,每一句都飽含虔誠,徒弟們在一旁輕聲附和,誦經聲與燭火的 啪聲交織,營造出肅穆而神聖的氛圍,仿佛真的能穿透陰陽,將祈福之聲傳遞到九天之上。
誦經過半,文哥抬手示意,徒弟立刻吹響嗩吶,“吹”的環節正式開啟。
嗩吶聲高亢嘹亮,卻不刺耳,帶著幾分悲涼與肅穆,時而如泣如訴,訴說著眾人對黃耀祖的不舍;時而激昂有力,贊頌著他舍身取義的壯舉。
與此同時,文哥拿起身旁的鑼鼓、銅鈸,開啟“打”的環節,敲擊聲沉穩有力,與嗩吶聲相互呼應,節奏明快而莊重,既為誦經伴奏,也為亡靈驅散沿途的邪祟,“咚、鏘、咚、鏘”的聲響,在靈堂中回蕩,震得人心頭發顫,也讓整個儀式的氛圍愈發濃厚。
文哥的敲擊手法嫻熟,輕重緩急恰到好處,每一聲都暗含章法,盡顯喃嘸師傅的功底。
誦經完畢,文哥停下敲擊,示意徒弟將一個火盆擺放在靈堂中央,火盆中鋪著干草與黃紙,又在火盆周圍整齊擺放了九塊瓦片,象征著九層地獄與地獄業火,這是破地獄儀式中最關鍵的環節——破九幽、引往生。
他走到靈前,拿起一碗早已備好的酒水,左手端碗,右手食指蘸取酒水,在黃耀祖的遺像前點了三點,口中念誦祈福咒語,隨後將碗中酒水含在口中,目光堅定地望向火盆。
片刻後,文哥猛地張口,將口中的酒水盡數噴向火盆,酒水落在干草與黃紙上,瞬間引燃火焰,熊熊烈火騰空而起,映紅了整個靈堂,也映紅了文哥莊重的臉龐。
火焰 啪作響,仿佛在焚燒世間的邪祟,為黃耀祖的亡靈開闢一條光明之路。
緊接著,文哥手持桃木劍,劍尖指向火焰,口中再次念誦咒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九幽地獄,引亡靈往生,起!”
咒語念畢,他縱身一躍,穩穩地跳過燃燒的火盆,身姿矯健,動作利落,沒有絲毫遲疑。
這一躍,寓意著替黃耀祖的亡靈,跳過地獄火海,掙脫九層地獄的束縛,避開沿途的苦難。
這一躍,也是文哥多年功底的體現,每一個動作都遵循古法,不敢有半分差錯。
跳躍過後,文哥落地站穩,轉身面向靈堂,手持桃木劍,對著黃耀祖的遺像躬身行禮,口中念誦︰“忠義之士黃耀祖,地獄已破,邪祟已除,願諸神引路,助你脫離苦海,往生極樂,來世再享太平。”
隨後,文哥拿起之前書寫的符 ,點燃後投入火盆之中,符 在火焰中燃燒殆盡,化作一縷青煙,隨風飄散,寓意著符咒生效,邪祟盡散,亡靈得以被庇佑。
他又拿起幡旗,揮動三下,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徒弟們的嗩吶聲與法器敲擊聲,“引魂往生,一路安好,九幽無障,極樂歸鄉”,文哥的念誦聲再次響起,語氣虔誠而莊重。
原本應該是繼續最後的流程,不過文哥卻突然停了下來,臉色明顯有些不太對勁。
一般人看不到一些東西,陳天凡跟陳長生卻能看到,然而他們沒看到黃耀祖,一直在做法事的文哥也沒看到。
“黃先生已經在下面找到工作了,讓我替他對文哥你說聲謝謝,以後要是惡人的話,符 上可以寫他的名字。”陳天凡直接走到打算再來一次的文哥身前,把緣由告訴給他知道。
文哥瞬間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立馬開始起了最後的流程。
文哥指揮徒弟們將紙扎祭品一一搬至火盆旁,逐一點燃。
紙扎的金童玉女、往生船、房屋與金銀元寶,在火焰中緩緩燃燒,化作灰燼,寓意著這些祭品已被黃耀祖的亡靈接收,伴其一路前行,在另一個世界得以安穩。
文哥則繼續誦經,直至紙扎祭品燃燒殆盡,火焰漸漸熄滅,青煙裊裊升空,才緩緩停下念誦,收起桃木劍,對著黃耀祖的遺像再次躬身行禮。
此時,靈堂中的燭火依舊搖曳,青煙漸漸散去,儀式圓滿結束。
“閣下就是華山派的陳老六,久仰大名,果然是少年英才。”按輩分來算,文哥甚至能算到陳天凡的師爺輩,自然有資格說這話。
“前輩客氣了。”陳天凡在面對這些前輩的時候還是非常靦腆的,畢竟他現在本身的定位只是正道少俠,在異人界屬于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