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反黑组办公室内。
霍景辰做完口供后，被李文彬带到自己房间，屋里烟雾缭绕。
“眉叔那案子一审已经结束，他认罪了。
韦吉祥当庭获释。
这是你该拿的线人酬金。”
说着，李文彬递出一张支票。
霍景辰接过一看，金额赫然是三千万！
在港岛，毒品案的线报奖励由副处长审批，有一套明确算法：比如查获海洛因，有人被捕且定罪，每公斤奖励三万；若只有货没抓到人，则减半为一万五。
计算时以纯度百分之百为准——若缴获一百公斤但实际纯度六成，就按六十公斤算钱。
三千万虽只是两次行动缴获毒品价值的一小部分，可转念一想，出卖洪门兄弟就能换来这么多？
这买卖太狠了！比印钞机还快，打着灯笼都难找第二桩！
爽！
“多谢彬哥，真是雪中送炭啊，最近正愁资金周转，这笔钱来得太巧了。”
霍景辰笑着将支票收进西装内袋，接着打趣道：“对了，还没恭喜您高升反黑组高级督察呢！改天来东方夜总会坐坐，轻松一下。
我那儿姑娘清一色是白领、学生妹，干净得很。”
“咳咳！”
李文彬猛地咳嗽两声，正色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在替女王办事，少说这些无关的。”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阿辰，我盯你很久了。
从江湖上传你来尖沙咀开山立柜那天起，我就开始留意你。
你联合我扳倒肥仔坤、铲掉洪泰，一直以来都不碰面粉这行，怎么现在反倒跟靓坤搅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烟，弹了弹烟灰。
再吸一口，眯起眼继续道：“莫非……你想先把同行全清出局，然后再独吞这块市场？”
霍景辰联手靓坤夺下蒋天生的位置，已过去整整七日，街头巷尾仍在热议此事。
而这正是李文彬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知道霍景辰根本不缺钱。
身为振东大酒店的实际掌舵人，随手就能掏出十亿去抄底九龙仓股票的大户，要是他还喊穷，那全港怕是没人敢说自己富有。
那他为何要和靓坤合作，亲手毁掉自己的名声？
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图谋？
难道真打算染指面粉，追求更高暴利？
细想之下，李文彬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人心难填，贪欲如蛇吞象。
那些黄金年代的大毒枭，像金马、粉马，还有跛豪，早就不知道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却依旧不肯收手。
再者，霍景辰代表的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整班小弟。
底下人若都指着这条财路吃饭，大哥有时候也被形势推着走。
就像当年跛豪入狱，粉马一度停了面粉生意半年，可他的手下全是靠这个活着，钱烧完之后集体上门求复出，最后他也只能重操旧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霍景辰轻弹烟灰，嘴角微扬：“警官，有话直说无妨。
若真怀疑我搞面粉生意，大可去我场子里翻个底朝天。”
“你这话什么意思？越来越有种道上混的派头了。”
李文彬深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指节在桌上重重一叩，语气冷了几分。
“警官，我本就是底层爬出来的，这点从没否认过。”
霍景辰耸肩一笑，心里却暗骂一声——李文彬这话听着像在替他开脱，反倒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你清楚靓坤干的是什么勾当。
现在上面发了话，要把你和他列为重点清查对象。”
李文彬鼻腔喷出两股烟雾，目光如刀，直刺霍景辰眼底。
霍景辰点头：“我明白。
反黑组、缉毒科关于他的卷宗，堆起来怕是一整面墙都不够放。”
“既然清楚，我就劝你一句——要是真沾了面粉这玩意儿，趁早收手；要是没碰，那就尽快跟靓坤划清界限。
否则哪天我真的亲手铐你进拘留所，到时候只能在铁窗后头看你了！”
语气沉得像块铅，没有半分玩笑。
霍景辰抿了口咖啡，语气平静：“彬哥，你放心，我在洪兴走的是正路子。
你要不信，随时来查，场子大门永远开着。”
听罢此言，李文彬神色稍缓，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阿辰，我想跟你讲个故事。”
“你说。”霍景辰放下杯子，认真看着他。
李文彬眯起眼，声音低了下去：“当年我在港岛理工读书时，有个室友叫阿天，潮汕人，脑子灵光得很，年年拿奖学金。
你们那边的人重情义，大一时我们和高年级争球场，我被揍趴下，是他冲出来挡在我前面。”
“那一架打得两人浑身是伤，也从此成了过命的兄弟。
他爸在庙街摆摊搓鱼丸，我下课常去捧场。”
他顿了顿，烟头明灭，“那时候港岛有四大华人探长，四大家族，双马、跛豪、新记许家……面粉比香烟还容易买。
油麻地的粉档前，瘾君子排队交易，规矩得连洋人都挑不出毛病。”
“可我那兄弟家里穷，拼了命读书想翻身。
不知听谁说追龙能提神，期末考试前为了撑住精神拿奖，竟去买几包面粉来试。”
“卖给他那批货的——正是靓坤。”
声音微微发颤，“自那以后，他整个人垮了，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被学校除名。
为了搞钱继续嗑药，开始替人带货跑腿。
而我那时刚考进警校，毕业后分到军装巡逻，在油麻地一带执勤。”
“命运偏让我在旺角一间烂场子里撞见他。
那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瘦书生——满嘴谎话，一口黄牙，手臂上全是针眼。”
“我们都愣住了。
我没当场抓他，只把他带到警署，塞了点钱，让他从后门离开。
后来……听说他嗨太过走了。”
“这些年，我一直想把靓坤钉死，不为别的。
他专挑学生下手，用面粉和迷幻剂毁人前途，再拿这些废人替他卖命。
他聪明，但心肠比蛇毒还冷。”
霍景辰听完，猛地拍桌站起，眼中怒火翻涌：“所以你是要我背叛同门师兄弟？彬哥，你懂不懂‘出卖’这两个字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赎罪！我要真做了这种事，你也不会瞧得起我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文彬指着他笑了下，随即敛容正色，“但我今天是真心劝你：洪兴如今是靓坤掌舵，别拿义气当护身符。”
霍景辰掐灭烟头，眼神深远：“彬哥，老话说得好，天道好轮回。
行了，场子还等着我回去照应，手下兄弟还要吃饭。”
说完，他掸了掸衣袖，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身后传来李文彬的声音，“你再想想，我保证不会让你难做。”
霍景辰脚步未停，只抬起右手，朝后比了个手势。
反黑组大厅外，他的班底已齐聚：律师湛有容、骆天虹、郭子亨、罗定发、刘国威，还有阿渣、阿虎、托尼等人陆续赶到。
上了车，霍景辰转向骆天虹：“阿虹，尖沙咀五虎里的文拯，平日靠什么营生？”
“大哥，他主要管场，名下有几家夜总会和桑拿浴室。
你想动他？”骆天虹语调平稳，却不掩警觉。
霍景辰微微颔首，语气沉稳道：“接下来这几天你们先把手下人手调集齐了，到时候我出钱。
要是文拯这几日还不识相，不给我这个脸面……”
“明白。”骆天虹直接接过话头，毫不迟疑地接口，“不给面子，那就请他全家去海里泡个澡，这事我们几个会安排妥当。”
“就这么办。”霍景辰点头应下。
回到振东大酒店，郭子亨拿着那台沉甸甸的大哥大走过来：“大哥，坤哥来电。”
霍景辰接过电话：“喂，坤哥。”
电话那头传来靓坤的声音：“倪坤刚跟我通了气，说文拯年轻不懂事，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计较。
他还想问我要你的号码，暂时我没给。”
霍景辰一愣，心里嘀咕：“倪坤居然这么客气？”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拿不准，但我注意到韩琛、黑鬼、国华、甘地几个人突然全往倪家赶，等他们走后没多久，倪坤就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估计是你最近风头太劲，他们怕你动真格的。”靓坤分析道。
霍景辰正听得一头雾水，抬眼却见对面坐着的凌建岳嘴角含笑，神情淡然，顿时心头一亮，恍然大悟。
他轻叹一声，对着电话说道：“好，坤哥，你跟倪坤回个话——我今天受了惊吓，现在人在医院做检查，等身体恢复了再慢慢聊。”
挂了电话，随手把大哥大丢还给郭子亨，霍景辰望着凌建岳由衷感慨：“欣伯巴闭！欣伯硬净！不愧是我们潮汕人的龙头老大，一句话下去，尖沙咀那五条好汉立马低头赔罪。”
寻常商人谁敢轻易招惹江湖势力？可凌百欣不一样，人家在非洲都养着私人武装，根本不怕这些虚的。
一句话传出去，倪坤哪敢硬撑？
凌建岳笑着摆摆手：“阿辰，现在咱们是合伙人，星光行的生意我凌家也占一份股。
有人动我们的盘口，我老豆出来说句话，也是理所应当。
今天先这样，明天我带一批设计师过来，着手规划‘赌王俱乐部’，争取尽快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