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超级船王鲍玉刚的手笔——胆识惊人,手段通天,令人由衷叹服。
怪不得日后鲍爵士家族被坊间称为港岛最神秘的超级富豪,吴广正名下光是房产就握有上万套,而苏海文则执掌环球集团,接过了“船王”的衣钵。
霍景辰望着吴广正问道:“吴少,这四条输油管线,总共开价多少?”
“当初建的时候砸了一亿港纸进去,”吴广正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笑,“我老丈人说了,你要是有兴趣,五千万拿走,还能分期,不收一分利息。”
海底输油管道每公里平均造价约一百万美元,目前国际主流采用的是高密度聚乙烯外包的单层保温钢管结构。
不同海域施工难度各异,配套设施也不尽相同,因此整体成本浮动较大。
这个价格确实够意思。
当年鲍爵士投资红砌隧道才花了三亿两千万港纸,如今那条隧道市值早已突破十亿。
至于他为何急着脱手这些资产,一方面涉及灰色操作,另一方面,身为多国元首座上宾的鲍爵士早通过渠道嗅到风声——中东局势将变,战火一旦点燃,必然重创石游行业。
于是这一年,他陆续抛售大量油轮。
但对霍景辰而言,接手这些管道毫无障碍。
他的社团本就靠走私起家,无需缴税,即便遇上石油危机,照样能从中捞足油水。
霍景辰笑了笑,点头道:“鲍爵士连利息都免了,我哪好意思占便宜?行,五千万,我回头让恒达财务打款过去。”
“成,那就这么说定。”吴广正拍板,“公司连同这块地皮,全都归你们。
咱们把合同签了吧?”
他说着,示意身边的律师上前。
霍景辰接过合同递给了湛有容。
湛有容快速翻阅一遍,朝他微微颔首:“辰哥,没问题。”
“好。”霍景辰提笔几下,签下名字。
送走吴广正和苏海文后,霍景辰转向韩宾:“阿宾,你在内地那个生意上的搭档,能不能消化得了这四条管线的出油量?”
“巧了,他正好在港岛,我这就打电话叫他过来。
也是潮州人,外号‘唐老鸭’。”韩宾掏出大哥大拨通号码。
“行,咱们去屯门找个地方吃饭。”霍景辰点头同意。
“oK。”
地点定在屯门青山湾的蛇王赖餐厅。
老板蛇王赖原是江湖上有名的狠角色,年岁渐长便金盆洗手,开了这家餐馆安享晚年。
店面不大,在屯门却颇有名气。
辰哥驾临,韩宾早打点妥当,包下了二楼大厅,又跟屯门鱼市打了招呼,保证端上来的海鲜全是清晨现捞,新鲜得能跳起来。
“辰哥,这是逸海集团唐老鸭的资料,本名叫唐文刚。”
韩宾一边倒茶,一边递上一张照片,并简要讲了讲自己与唐老鸭的合作经过。
港岛不少帮派眼馋走私生意,可惜在内地没人脉、没路子。
韩宾这些年走南闯北,早已搭建起一套隐蔽的跨境通道,唐老鸭正是他背后最关键的合伙人。
这也正是霍景辰愿意花千万过档费,也要拉他加入洪兴的核心原因。
照片里的唐老鸭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绿色军装,站在田埂上,手里拄着一把铁耙,寸头利落,眉目硬朗,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他笑着,眼神却不乏凌厉,军帽随意挂在身旁树枝上,身边还站着三位兄弟,肩并肩而立,意气风发。
逸海集团成立于1980年,起初做食品贸易,后来逐步拓展至办公家具、电视机、电子表等轻工业领域,生意越做越大。
“人靠不靠谱?”霍景辰放下照片,指尖轻叩桌面,啜了一口茶。
“合作三年,从没出过岔子。”韩宾顿了顿,“要不要先上菜?垫垫肚子?”
“客人还没到。”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打扮迥异于本地混混的大圈仔鱼贯而上,领头的正是唐老鸭,戴着墨镜,身穿深色中山装,其余几人则穿着普通夹克,神情警觉。
“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唐老鸭,唐老板。”韩宾起身迎上前,“老鸭,这位是霍景辰,辰哥。”
唐老鸭取下墨镜,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双手紧握住霍景辰的右手,语气热络:“霍先生,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实在荣幸。
我在潮汕时就常听人提起您,咱们潮州子弟在港岛能闯出这番局面,您真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啊!”
“唐老板太抬举了,请坐请坐。”
霍景辰含笑落座于主位,韩宾随即朝餐厅经理微微点头,示意可以上菜。
接着他拉开椅子,安静地立在一旁。
霍景辰回头轻轻使了个眼色,韩宾才顺势坐下。
“初次登门,礼数不可废,这次从老家带了些土产过来,一点心意,还望别嫌弃。”
唐老鸭从身旁拎出几盒包装精致的物件,一一摆在霍景辰面前——有上等的海味干货,也有潮汕本地特有的风味珍品。
霍景辰看了一眼骆天虹,笑着吩咐:“唐老板如此厚道,阿宾,不管谈成与否,待会儿务必准备一份厚礼回赠。”
“明白。”
韩宾应声点头。
不一会儿,蛇王赖的侍应陆续端上佳肴:东星斑清蒸得晶莹剔透,濑尿虾油焖喷香,大花龙虾色泽红亮,更有一道罕见的野生三刀鱼皇,鲜嫩无比,堪称席上之冠。
两人边饮边聊,推杯换盏间气氛渐入佳境。
霍景辰细细观察,发现唐老鸭虽衣着儒雅,言谈斯文,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势,想必是早年有过军旅历练,又经商场风浪打磨所致。
言语之中也颇见底蕴,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不显卖弄却自有分寸。
酒过几轮,菜过数道,霍景辰放下筷子,微笑问道:“唐老板,在内地可有红油方面的渠道?”
“我眼下主要经营电子和轻工类生意,红油这块做得不多。
不过霍先生既然开口,那就不算难事。”唐老鸭接过递来的雪茄,轻点火苗,语气温和却不失底气,“说句实话,港岛迟早要与内地紧紧相连,背靠十几亿人口的大市场,谁抓住机会,谁就能财源滚滚。
霍先生看得准,找人也准。”
“哦?”霍景辰略作惊讶,“我手里有四条管道的货量,也能吃得下?”
他这话问得看似怀疑,实则心中已有判断——唐老鸭若没把握,绝不会轻易应承。
潮汕之地,宗族为根,亲缘纽带远胜律法约束。
一旦族中有人牵线搭桥,整个家族网络便会悄然运转,资源人脉瞬间调动,这点与港岛社团的运作方式异曲同工。
“四条管道?小意思!”一旁的唐文辉擦了擦嘴,毫不在意地插话,“我大哥的生意从北到南,东北冻土、西北戈壁都有脚印!这点货算什么,包在我身上!以后想做哪方面的生意,只管跟我们提!”
“阿辉!”唐老鸭立刻沉声喝止,转而向霍景辰致歉,“家门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让霍先生见笑了。”
“没关系,”唐文辉一把抄起桌边红酒瓶,二话不说往自己头上猛砸——“砰”一声脆响,玻璃碎裂,血混着酒顺着额头淌下,染红肩头。
包厢内瞬间寂静。
骆天虹、韩宾、天收等人神色一凛,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唐文辉将残破的瓶底甩在地上,痛得咧嘴,却仍拱手躬身:“霍先生,刚才口无遮拦,我自罚一杯。”
“哈哈哈!”霍景辰朗笑起身,举杯轻啜一口,“好胆识!改日定要再拼一场。
恐龙,你带文辉兄弟去处理下伤口。”
恐龙立刻起身,唐文辉跟着他走出包厢。
“霍先生,若您这边无异议,逸海集团愿与洪兴正式合作。
最多三天,我便能让这四条管道的货全部落地销出。”唐老鸭站起身,语气坚定,举起酒杯。
“好!那就等唐老板好消息,多谢关照。”霍景辰亦举杯相迎。
“该说谢谢的是我,”唐老鸭一笑,“感谢霍先生愿意信任我,给我这个合作的机会。
今天我先回内地,三天后我再来找你,届时联络。”
话毕,仰头饮尽杯中红酒。
三天后。
清晨。
屯门龙鼓滩海风微凉。
唐老鸭果然守诺而来,一分不差,准时出现——销路已妥,只待交接。
十几辆轿车分散停在公路外围,上百名洪兴兄弟和大圈马仔悄然散布在四周,目光警觉,留意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霍景辰、韩宾与唐老鸭三人身着笔挺西装,立在公司输油管的起始口前。
骆天虹、天收等人则默默守在几位大佬身后,神情肃然。
“要放油了吗?霍先生,我在蛇口那边已经安排妥当。”
唐老鸭收起手里的大哥大天线,摘下嘴边的石楠木烟斗,转向霍景辰说道。
他今日依旧一身中山装,头戴复古鸭舌帽,架着蛤蟆镜,外披长风衣,文质彬彬中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霍景辰侧头看了眼韩宾,轻轻点头:“开。”
“开闸!”
韩宾即刻回头,对恐龙使了个眼色。
“开闸!”
恐龙一声吼,带着七八个手下同时转动管道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