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径直走上主位，对着关二爷神龛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随即点燃一支雪茄，没坐，只是靠在椅边，环视全场。
“各位兄弟，听说今晚都想找我聊聊？”他嗓音不高，却穿透嘈杂，“那我就来了，敞开门，随便问。”
“辰哥……”
“大哥……”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带着迟疑和试探。
他扫过一张张面孔，看得分明——那些压抑的情绪，那些欲言又止的嘴脸，甚至有些人本想闹事，真见着他了，反倒腿软心虚。
上位者的威严能镇场，也能筑墙。
所以他忽然一笑，脱掉外套，卷起袖口，姿态一松：“今晚不讲规矩，有屁就放，有问题我答。”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活络起来。
甘子泰第一个跳出来：“辰哥！赌厅卖给外人，洪兴又不让碰面粉，兄弟们吃什么？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拿什么还？”
一句话点爆全场。
“就是啊辰哥！当初选你当龙头，是盼着日子越过越好，你倒好，把澳岛的财路给断了，兄弟们拿什么养家糊口？”
“肥佬黎，你养的是老母吗？十八岁都喊老母？”
“我老母十八岁，肤白貌美大长腿，关你什么事！”
霍景辰抬手往下压了压，雪茄轻晃：“我懂。”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大家都想赚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人群，“我霍景辰要是真断了你们的财路，那我不再是你们的大哥，而是杀父仇人。”
语毕，四下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更没人敢抬头直视。
“龙头，话不能这么说……”兴叔终于开口，他是元老，年纪够当霍景辰爷爷，喊“辰哥”实在别扭。
霍景辰摆手，笑着摇头：“话就得这么说，理就这个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环顾四周，声音陡然一扬：“各位兄弟，我霍景辰是那种自己吃饱、不管你们饿死的人吗？”
宝华连忙接话：“不是！龙头，我们都清楚！你把蒋先生的遗产全划进洪兴集团，这份心胸，我宝华打心底服！但你要给个说法，对不对？”
“好！华叔问得漂亮，今晚我过来，就是给兄弟们拨开迷雾的。先说眼下澳岛的局势——咱们洪兴，为什么要撤？”
“因为湾岛的三联帮、竹联帮、四海帮，连同当地那些角头，全他妈盯上了那块地。蛋糕就那么大，人却一堆往里冲。咱们守两个赌厅，光是安家费、汤药钱、跑路花销、保释金，每周就得砸进去三四百万！”
“可全年算下来，我们在澳岛也不过捞五千万。但如果把赌厅脱手，把这笔钱带回港岛来运作——每年稳赚四千万，轻轻松松。”
“差一千万？为了这一千万，让兄弟们拿命去拼，我不干。所以，我卖了那两个厅，不是退，是战略转移。”
霍景辰清楚得很，三联帮那帮人是什么手段——和大圈帮一样狠，翻脸就灭门。电影里，洪兴跟他们撕破脸后，对方直接血洗堂主，死伤惨重。
更阴的是，他们还策反了贺新的心腹街市伟，硬生生把两个赌厅吞了下去。
这也是他果断出手的原因之一。
他不怕火并，不怕见红，如今他是龙头，不信凭他和贺新的关系，三联帮能顺顺当当摘桃子。但他懒得耗在这种烂事上。
话音落下，聚义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思量。
一名马仔迟疑开口：“辰哥……就这么撤了？江湖上其他字头怕是要笑我们洪兴怂了。”
“他们不会说洪兴怕，他们会说——我阎王辰怕了！说我断了兄弟们的财路！”霍景辰冷笑着环视一圈，“可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不是断财路，我是要带你们走新路！发更大的财！”
“发财”二字在厅内炸开，余音未散。
他转身走向白板，提笔写下两个大字：贵利！
有人眼前一亮：“辰哥，你是想拿卖厅的钱放数收利？”
“龙头这思路可以啊。”
底下顿时嗡嗡作响，不少人眼神活络起来。
霍景辰却抬手，在“贵利”上狠狠划了一道叉，摇头一笑：“错！兄弟们，我问一句——在座的，谁没放过贵利？谁没收过数？”
基哥咧嘴：“龙头，混这行的，哪个没做过？”
韩宾和恐龙对视一眼，也笑了。
霍景辰目光一转，落在甘子泰的头马身上：“你叫什么？”
“鬼王，辰哥，我跟太子哥的。”鬼王立刻挺直腰板。
“鬼王，你放过贵利？”
“放过！”他嘿嘿一笑，“前阵子有个烂赌鬼，在我们档口输精光，借了五万一直还不上，最后把他闺女送马栏抵账了。”
这种事在港岛太寻常，没人觉得不对。就连霍景辰这具身体的前身，也干过不少。
所以他才明白——出来混的，没几个干净的。
霍景辰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烟雾，淡淡道：“好。那我再问你，放贵利好做吗？那一笔数，多久才能回本？”
“呃……”
鬼王卡壳了。
贵利哪有好做的？收数如走钢丝，随时可能被打崩、砍死。但为什么黑道前赴后继？因为这是底层翻身最快的一条路。
九出十三归——借十万，到手九万，还十三万。还清了？不，矮骡子还会找理由加码，直到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江湖，就是个大粪坑。
见众人沉默，霍景辰眯起眼，声音低沉却有力：“兄弟们，我再问一句——这个世上，是借贵利的人多，还是普通人多？”
见底下兄弟们没吭声，霍景辰目光一扫，语气沉稳地开口：“咱们洪兴要想走得远，就不能只看眼前这点血汗钱。从今天起——小贷，正式上马。”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小贷。
笔锋一收，随即道：“什么叫小贷？单笔不超过一万，年息封顶36%。我问你们，要是你欠了这一万块，还不还得起？”
八十年代的市场，融资成本动辄翻倍，36%听起来简直像慈善。
“一万块？洒洒水啦！”一个跳脱的大底咧嘴一笑，猛地站起身，“真没钱，出去卖都还得了！”
“对啊！谁家还没个一万块？挤一挤，裤衩都能当掉还账！”另一人摊手附和。
“就是嘛！又不是叫人拿命还！”
底下顿时炸开锅，七嘴八舌嚷成一片。
霍景辰嘴角微扬，点头道：“我们洪兴要成立自己的财务公司。等我把赌厅的钱回笼，第一时间注资进去。以后各堂口但凡有借钱需求的人，统一引荐到财务公司来办手续。但记住一点——我们做的是小贷，不是贵利！不逼人跳楼，只为让钱滚钱。做事，必须讲规矩！”
他声音一顿，眼神锐利：“放贷之前先看人。一看职业，二看收入。烂赌鬼、街边乞食那种，一分钱不借；有正经工作、月月有进账的，走正规流程审核通过后再放款。”
众兄弟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龙头的布局：分散风险、压低利率、客户量大、坏账率低。一万块的小额贷款，催收也不用提刀上阵，细水长流地滚下去，利生利，钱生钱，十年如一日，财源不断。
一时间，所有人眼里都闪着光。
霍景辰站直身子，掷地有声：“只要你们信我阎王辰一天，我就能让你们赚的钱，翻几倍、十几倍！不用再拼刀子、扛人命，个个都能穿西装打领带，做体面阔佬！”
“别说养一个二奶你爽翻天，养两个十六岁的都没问题！”
“不用等太久——最多一年，你们就知道，我霍景辰，够不够义气！”
凌晨三点，会议结束。矮骡子们三五成群散去，脚步轻快，满心憧憬。
待所有人离开，霍景辰留下湛有容和陈耀。
“々.有容，你去找恒达财务拿一份标准借贷资料，回来后立刻起草我们洪兴财务的制度、合同、审批流程。记住——我们要做正规军。每期还多少，怎么算本息，必须清清楚楚，不能含糊。”
“oK，辰哥。”湛有容比了个手势，干脆利落。
“辰哥，那我呢？”陈耀伸手一指自己。
霍景辰看向他：“阿耀，你把风放出去——洪兴财务现在接受外部资金注入，年化收益比市面上其他财务高2%到5%。重点强调我们‘小额、分散、周转快’的特点。告诉那些有钱人：放我们这儿，利息高，风险低。洪兴兄弟手里有闲钱的，也欢迎存进来。”
“明白，辰哥！”陈耀应声而起。
“还有，”霍景辰补充一句，“前期如果资金紧张，可以向恒达短期拆借，灵活调度。”
接着，三人围绕小贷运作细节深入讨论。霍景辰将前世经营小贷公司的全套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之所以不让洪兴财务并入恒达，更不愿直接挪用恒达的资金池，原因只有一个：公私分明。
洪兴财务，专攻小贷战场，走的是下沉路线，靠规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