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茅台今晚必须开一瓶！”霍景辰眯起眼，“剩下的我可得锁进酒窖，当传家宝供着。”
两人握手落座，主位对坐。刀疤琪一声令下，一队肤白貌美、身材火辣的女郎鱼贯而入，一字排开，任人挑选。
待气氛微醺，两瓶茅台启了一半，霍景辰忽然收起笑意，直视对方：“唐老板，你该不会是冲着那两个赌厅来的吧？”
唐老鸭叼上烟斗，神情不变：“差不多。不过更想听听你的高见。”
霍景辰缓缓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圈浓烟：“劝你别碰。我一直信一句话——人能不能成事，靠的不只是拼命，还得看时代推不推你。”
“你是说……大局？”
“没错。”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先不说三四亿砸进去打水漂，光问一句：内地现在有几个真能撑起两家大赌厅流水的豪客？莫非，你想亲自下场当打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唐老鸭若真动手，绝不会单干，背后定是多个社团暗中结盟。
唐老鸭沉默片刻，忽然一笑，烟斗轻磕烟盅：“懂了，是我冒进了。”
霍景辰顺势切入正题：“正好你来了，我这边有笔生意想跟你搭上线——你有没有稳定的电视机渠道？”
八十年代的内地，电视机、电子表、蛤蟆镜这些轻工业品，简直是硬通货。不是老百姓买不起，而是凭票供应，一机难求。
几次合作下来，霍景辰知道唐老鸭做事稳准狠，靠得住。
如今他打算借洪兴账目洗钱，顺道打通走私链路，玩一场大的。
至于被海关抓？霍景辰压根没放在心上。
税务署向来奉行“补税免责”的潜规则——国际通行玩法：追缴、罚款、花钱平账，三板斧走完，万事大吉。
毕竟正府和社团一样，不可能指望每个企业都规规矩矩交税。
在港英眼里，大企业就是官立的堂口。一棍子打死，伤的是财政命脉。不如留条缝，让税款回流更划算。
“有！当然有！”唐老鸭双眼放光，“连车我都能量产搞到手！”
旁边的唐文辉这次没抢话，安分许多。
霍景辰继续问道：“物流我包了，运到鹏城，每台给你3000块的价，你能吃下多少？”
“你能运多少，我就吞多少！”唐老鸭拍桌回应，干脆利落。
霍景辰点头：“好，回头我让韩宾先送一批试水。”
“感谢霍老板照拂！”唐老鸭站起身，戴上鸭舌帽，拱手笑道，“今晚我就返程了。哪天你要来内地，一定给我打电话——现在那儿变了天，人工便宜得吓人，蛇口工业园正在招商。有兴趣的话，咱联手搞点大事。”
“没问题！有机会我肯定回去投资！”霍景辰朗声应下，“天虹，送唐老板一行。”
“唐老板，各位兄弟，请这边走。”骆天虹立马起身，恭敬引路。
直到包厢门关上，霍景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剩一丝苦笑。
他怎会不想回内地？在港岛，哪个有点分量的富豪没被招商局请回去谈过项目？要是没人找你——那你得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够格了……
特别是霍景辰这种跺一脚港岛抖三抖的顶级富豪，若没收到邀请函，招商局那边必然有大把顾虑——而横在霍景辰面前最棘手的，正是他的社团背景。
要知道，招商局前身是1872年成立的轮船招商局，根正苗红的国字头央企。就连鹏城赫赫有名的蛇口工业区，都是他们一手砸钱搞起来的。
霍景辰甩了甩脑中杂念，目光扫向湛有容、陈耀几人，开口道：“给你们个活儿，最近去盯几家电视厂谈价，越低越好。咱们洪兴的物流车队每天几十辆空车回内地，多塞几台，运到鹏城，卖给唐老鸭那帮人。”
“辰哥，”陈耀皱眉，“现在港岛一台电视八百块，满街都是白菜价……可内地能有人买得起？我不是看不起谁，这玩意儿在那边可是金疙瘩。”
霍景辰一笑：“不信？那就赌一把，一把一百万。”
“行啊，”陈耀咧嘴，“我跟辰哥对赌一局。”
湛有容叼着雪茄，眯眼插话：“那我当见证人？”
“没问题，”霍景辰端起白酒灌了一口，眼神发亮，“等年底，我让你输得裤子都不剩。”
他放下杯子，继续吩咐：“另外，你们几个最近给我把海关打通，花多少钱都别省。公司每个月从地盘收上来一堆没兑奖的彩票，按人头分，级别越高，给的票越多。”
“明白。”
“清楚了。”
众人齐声应下。
霍景辰在东方夜总会待到午夜十二点，刚准备走人，刀疤琪推门进来。
“辰哥，凌家大少带着湾岛东湖帮的人来了，正在楼下喝酒。大少传话，东湖帮的海霸子想见你一面，问您有没有空。”
霍景辰眉头微蹙。这段时间，湾岛各路社团财团递拜帖的不少，但他基本能避就避，全都丢给湛有容和陈耀处理。
没想到这次，对方竟拉上凌建明当中间人，直接登门。
不多时，刀疤琪领着一群人出现在包厢门口。为首的正是凌家大少凌建明，身后跟着一个西装笔挺、气势如山的粗犷汉子。
那汉子低声交代手下几句，只带三人进门。
紧随其后的是个高挑少女，一袭红风衣勾出曼妙身形，红唇如火，眸光流转，仿佛会说话。乌黑长发垂肩，贵气逼人，那一身红色非但没遮住锋芒，反倒把她衬得更加夺目。
她身旁站着个机灵小弟，还有一个精瘦男子，双眼寒光闪动。
来者正是东湖帮龙头海岸，人称“海霸子”，身边是女儿海棠、幼子海远，以及心腹仇笑痴。
不等凌建明介绍，霍景辰已起身迎上前：“大少，这位就是东湖帮的海老大吧？”
【霸子】是江湖黑话，外省挂的头目统称“霸子”。当年魏园长带过去的那批人及其后代，组成了所谓的“外省挂”，与本地角头如三联帮形成对立。
竹联、四海、东湖，正是外省挂三大巨头。
湾岛地广人多，东湖帮虽名声不及三联、竹联响亮，地盘却比洪兴大得多，帮众更是高达九万八千，实力不可小觑。
对方亲自上门，霍景辰自然不能失礼。
“辰少，久仰！”海岸笑着伸出手，“听说你在，也没递拜帖，托大少引荐，冒昧打扰，还请见谅。这是我女儿海棠，小儿子海远，还有兄弟仇笑痴。”
“哪里的话，”霍景辰朗笑，“快请坐！刀疤琪，拿几瓶xo上来！”
他又补了一句：“琪琪，把我那几瓶私藏也搬出来。”
凌建明也顺口喊道：“记得给我留一瓶。”
“知道啦。”
刀疤琪优雅地一欠身，转身步出包厢，低声吩咐服务员几句。
众人落座，海岸侧头看向霍景辰，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辰少，你这国语说得挺溜啊，以前在哪儿混的？”
“将军澳调景岭出生，父母是国府老兵。”霍景辰递过一支雪茄，唇角微扬。
海岸接过，笑意顿时浓了几分，猛地一拍大腿：“嘿！巧了不是？我爹也是国府出来的兵！咱俩算不算……同根生？”
东湖帮和其他几大势力路子截然不同。竹联帮多是底层出身，四海帮清一色湾岛军政二代、豪门子弟，而东湖帮的根基，却是那些眷村长大的野小子。
海岸他爹是个大头兵，家境寒酸到连中学都念不完，早早辍学闯社会。为人讲义气，脾气也冲，谁惹毛了他，拎着煤油桶、揣着扁钻就敢冲上去拼命。
打架从不问对方几人，只问——啥时候？在哪？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活脱脱平头哥附体。正因这份亡命气质，他在眷村里迅速成了少年们眼中的神。
后来他联合北市几十个外省青年，歃血为盟，正式打出“东湖帮”旗号。名字简单粗暴——就取自他们结拜之地：北市东湖。
自此，东湖帮疯狂吸纳眷村青年，势力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新北乃至整个北区。
当年帮众人人一双白布鞋，肩扛煤油桶，手握扁钻，横行街头，江湖人送外号“草鞋帮”。
再后来，海岸成家立业，开始转型，大力拓展合法生意，势力一路南下，直插桃园。
如今的东湖帮，早已不是当年街头斗殴的混混组织，而是财力雄厚、布局深远的顶级帮派。
凌百欣在桃园有数家工厂，他儿子大少凌建明，在当地见了东湖帮也得低头喊一声“码头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气氛渐热。大少插科打诨逗得满堂笑声，霍景辰与海岸也越聊越近，转眼便以兄弟相称。
忽然，海岸神色一敛，切入正题：“阿辰，这次冒昧来港，其实是为了洪兴那两个赌厅。”
霍景辰眉梢微动，语气平静：“海大哥，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一向是价高者得。”
海岸点头：“我清楚。但我想说，我们东湖帮的条件，绝对比别人更香。”他顿了顿，抛出筹码，“四亿现金，我要拿下这两间赌厅。而且——我愿让洪兴参与管理，利润五五开，一半归你们。”
这个条件，确实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