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只为赌厅。
一眼就看穿这三人心中所缺，想要什么。
不过抛出一点诱饵，澳岛号码帮立刻成了他掌中利刃。
雷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意从容：“好！从今日起，我三联帮与你们号码帮正式结盟。至于五年后赌牌花落谁家，眼下还不好说——但只要有路，我雷某一定带上几位兄弟。我这人做事，向来是钱要一起赚，利要一起分。”
午时，御龙轩包厢内酒香四溢，雷功设宴款待号码帮众人。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仿佛整个澳岛的赌桌已尽在掌握。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精瘦却气势逼人的壮汉，在雷功司机和数名保镖簇拥下，直冲二楼雅间。小黑阔步上前，附耳低语几句。
雷功不动声色，举杯含笑：“各位，有朋友来访。小瑶、山鸡，替我好好招待几位兄弟。”
“雷老板有事尽管去忙。”街市伟也举杯回应。
“嗯，大哥你先去吧。”丁瑶点头，目光却悄然掠过那名壮汉，再落回雷功身上，若有所思。
雷功仰头饮尽杯中酒，朝众人拱手示意，随即大步离去。与那汉子低声交谈数句后，两人并肩出门，背影隐入长廊尽头。
回到葡京酒店总统套房，雷功随手甩出几支雪茄。烟盒翻飞间，他淡淡开口：“仇笑痴，海霸子给洪兴开的什么价码？”
仇笑痴接过雪茄，没点火，只在指尖轻轻摩挲：“底价四个亿，外加赌厅一半分红。”
“呵。”雷功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微闪，“听说海霸子最近跟凌家大少走得很近……怕是盯上了亚视赌王赛那批肥羊。他的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仇笑痴嘴角勾起：“我看洪兴那位小龙头，八成就快动心了。”
“哦？”雷功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圈白雾，踱步至落地窗前，俯瞰澳岛灯火，语气悠然却暗藏杀机：
“仇笑痴，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做。我这个人，做事之前，喜欢把对手——全部埋进土里。你是朋友，还是敌人？千秋大业，不过一壶烈酒，你想和谁共饮？”
最后一句落下，周身气场陡变，霸道如刀锋出鞘。
“当然是雷老板您。”仇笑痴立即靠上前，站定身旁，二人对视一笑，皆是野心滔天之徒。
对仇笑痴而言，这道选择题简单得可笑。
海岸若不死，他永远只能屈居其下。而雷功不同——身份尊贵，正经议员出身，手握政商资源。在雷功面前，海岸不过是个夜壶，尿急时用一用，用完嫌臭，迟早扔掉。
联手政客，还是继续当个马仔提鞋？这种问题，真难选吗？
点燃雪茄，仇笑痴深深吸入一口，烟雾缭绕中开口：“不过……雷老板，等海霸子倒了，我要你全力支持我坐上东湖帮龙头之位。”
雷功摘下雪茄，唇角微扬：“东湖帮一向听命于海霸子。他女儿一个妇道人家，儿子才十岁，孤儿寡母撑不起江山。不用我扶持，那位置也是你的。再说一句——海岸一死，我三联帮便与你东湖帮正式结盟。换作别人，我连谈都不会谈。这份诚意，还不够吗？”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我已经和号码帮谈妥，时机成熟，我会从街市伟那边，给你弄一个赌厅。如何？”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仇笑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一个外省帮派能与本地角头老大结盟，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雷功重新落座，指间佛珠轻捻，眸光微敛：“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需不需要我派人协助？”
“杀海霸子而已，不必劳烦你出手。”仇笑痴仰头吐出一道浓烟，与雷功再次相视而笑。
“好。”雷功点头，随即转向小黑，“把大哥大拿来。”
拨通霍景辰号码，电话接起，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喂，边个？”
“霍先生，是我，雷功。”雷功呷了口茶，嗓音沉稳。
听筒另一端，霍景辰顿时笑了：“哎哟，雷老板？稀客啊，啥事？”
“霍先生，我三联帮出价四个亿。”雷功翘起腿，笑容温和却不容置喙，“关于那两间赌厅的归属，考虑清楚了吗？整整七天过去了，也该做个决定了——到底卖给谁？”
“雷老板，眼下出价最高的买家就两家——你们三联帮，还有湾岛的东湖帮。这样，三天后咱们坐下来谈一谈。不管结果如何，面子上过得去，别伤了和气，怎么样？”
霍景辰沉吟片刻，语气不急不缓地抛出一个期限。
“三天？”
雷功眯起眼，目光斜向仇笑痴。后者轻轻点头，拇指一挑。
他顿时心里有底，嘴角一扬：“赌厅是洪兴的，你说了算。”
“好。”霍景辰颔首。
……
澳岛，一间临海茶餐厅。
崩牙驹嘬着冻柠茶，冰碴子在嘴里咯吱作响：“契妈，湾岛来的那个雷老板，口气不小啊。不光想吞下洪兴两间赌厅，还惦记五年后的赌牌——该不会是在吹水吧？”
门外海风如刀，夜空星子乱撒。十几名号码帮马仔裹着夹克守在门口，被海风吹得缩头耸肩，活像一群落汤鸡。
蓝太端着铁板猪蹄走来，铁板滋啦冒油，香气扑鼻。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眉梢微挑：“你说的是三联帮那个雷功？湾岛议员？还想抢下一届赌牌？”
轻笑一声，她歪头问道：“那你咋回的？”
崩牙驹抽出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猪蹄，边啃边道：“街市伟和摩顶平早就松口了，看那副德性，差一步就要跪地喊爹。人家势大，我当面哪敢硬扛？先应下来。但你是契妈，这事我肯定要跟你通个气。”
蓝太叹了口气，眼神略冷：“狗改不了吃屎。当年街市伟在南洋混得饭都吃不上，是新哥把他捞回来的。我还亲自牵线，让他娶了司徒玉莲……不说这些了。”她顿了顿，问，“今天这猪蹄，味道还行？”
“呼——契妈的手艺，全港岛找不出第二家。”崩牙驹咽下一口肉，咧嘴一笑，“那现在，我该咋办？”
蓝太抽出一支女士雪茄，火苗一跳，烟雾缭绕：“不争，不抢。该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多看一眼都是祸。这事，我会跟新哥提。”
……
港岛，金巴利道，福临门。
霍景辰挂掉大哥大，随手拿起一支雪茄。连浩龙立刻凑上前，打火机“啪”地燃起。
“呼——”
一口浓烟吐出，他望向海岸：“海大哥，雷功的电话，你都听到了？”
海岸放下碗筷，神情平静：“嗯。不管怎么定，大家江湖见面，和气最重要。”
霍景辰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希望你，放弃这两间赌厅。”
“啊？霍先生！”
一旁的海棠脱口而出，满脸不可置信。他们开出的条件优厚到近乎慷慨，她没想到，霍景辰竟仍选择让步。
海岸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声音沉稳：“我想听理由。”
霍景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几年我要洪兴平稳过渡。我不缺钱，真想赚，金山银山都能搬来。可澳岛是泥潭，一旦我和你们联手，接下来就是血雨腥风。我不想踩进去。”
“第二，雷功不蠢。他拉上了号码帮——澳岛的地头蛇。两家结盟，你孤军奋战，没胜算。”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出口——海棠。雷功那边，显然另有图谋。这话，当着海岸的面，不好点破。
海岸听完，静了三秒，忽然举杯一笑：“行，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由你做主。”
是个拎得清的人。
霍景辰心中暗赞，随即道：“我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东湖帮。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港岛。”
“赌厅的水权是你们洪兴的，卖给谁，是你说了算。我哪来的怨言？”海岸摆摆手，眼中却透出几分欣慰，“不如这样——明天我做东。我刚买了艘游艇，停在浅水湾。明儿咱们出海钓鱼，喝点酒，聊聊天。除了赌，东湖帮和洪兴，别的路子也能搭上线。”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笑意爽朗。
霍景辰也举杯相碰：“好，明天出海钓鱼。”
当晚。
霍景辰和东湖帮的海岸一家人喝完酒，一看时间还早，干脆驱车直奔西贡清水湾泡温泉。
“大人。”
“大人。”
“大人！”
清水湾庄园的下人、婢女一见主子归来，立刻低头哈腰，恭敬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我来泡个温泉，拿支烟斗过来。”
霍景辰用一口流利的日语吩咐。这些仆从全是霓虹人，吃穿用度也由他们自己打理，为了方便管理，他早把日语练到了母语水准，沟通毫无障碍。
“是，大人！”
下人应声而动，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
踏入天然温泉池的瞬间，温热的泉水从脚底漫上来，像一层暖绒裹住全身。霍景辰靠在池边闭目养神，一名霓虹婢女跪坐在旁，指尖轻柔地为他按压肩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