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利民一身旧军装，肩章已摘，但气势未减。他站在巷口，嗓门炸雷般响起：“你们这群废物在干什么？吉姆！你脚上那玩意儿是鞋？没那两根带子勒着，我还以为你踩的是狗屎！”
哪里还有半点酒吧落魄老板的模样？
“少校！”
一名身材魁梧的亚裔男子一见到他，立刻立正，双手紧贴裤缝，吼声如炮。
苏利民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过来，孩子，拿着这张名单，把兄弟们都叫出来！”
吉姆一个箭步上前，恭敬接过名单，不问缘由，也不提自己早已退役，转身就往屋邮深处冲。
“这小子以前是我连里的连长，最狠的一个。”苏利民回头对霍景辰低声说道。
霍景辰环顾四周，这地方比贫民窟还破，在港岛都算底层中的底层。他蹲下身，从袋里掏出一颗苹果，递给一个正在污水里拍水的四五岁男孩。
男孩抬头望向远处的苏利民，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咧嘴一笑，一把抓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在我的家乡，要是谁把孩子丢在这种脏水里玩，早就被福利机构拖走查办了。可在这儿，在尼泊尔……每个孩子都是这么活下来的。烂泥里打滚，馊饭里长大。正因如此，这些喀兵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地狱可能比老家还体面。”
苏利民走上前，毫不嫌弃地将男孩抱起，声音低沉却有力。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而他们的孩子，也注定走这条路。等小纳加十七八岁，也会像他爹一样，去参加征兵审核，当雇佣兵，对吧？纳加？”
怀里的男孩嚼着苹果，仰起头，用英语大声回答：“女王万岁，巴兰与英勇的战士同在！”
“巴兰是什么？”霍景辰皱眉。
“廓尔喀的战神。”苏利民解释，“他们相信，勇士之所以无畏，是因为巴兰庇佑。只要勇敢作战，就能换来家人更好的命。”
两人说话间，屋邮门口已陆续走出人影。一个个沉默伫立，站成笔直一排，没人插话，没人乱动，仿佛仍在军营待命。
半个多小时后，吉姆飞奔而出，一个滑步停在苏利民面前，敬礼吼道：“报告少校！两人缺席：宾德拉回尼泊尔结婚，英迪尔在外打工。其余九十八人，全部到齐！”
“归队！”
苏利民将男孩轻轻放下，摸了摸他的头：“去找妈妈。”
小男孩赤脚落地，飞快跑向远处一个中年妇人，背影淹没在斑驳的墙影之间。
苏利民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退役的喀兵，嘴角微扬，沉声开口：“吉姆，说说看，你退伍后干啥？”
“报告少校！”吉姆站得笔直，声音如雷，“我在喀兵屋做社区服务，兼任一所喀兵后裔小学的教会主席，闲时去工地打零工，勉强糊口。”
这话一出，像是揭开了一道伤疤。这群人前半生都在军营里度过，每月领着一千不到的港钞，随时准备为英吉利拼命。部队里有人指挥他们行动，可一旦脱下军装，除了扛水泥、搬砖头，或是在少数族裔学校打杂，他们几乎无路可走，只能靠着那点积蓄熬日子。
“想不想再被雇佣一次？”苏利民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根据你们服役表现和测试成绩，年薪五万到八万港纸——比当兵时翻好几倍！”
他话音落下，只有几个人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大多数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听了个冷笑话。
“你们听明白了吗？”苏利民大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
“不明白，少校。”吉姆如实回答。
“我身后这位霍先生，是港岛有名的慈善家。”苏利民侧身一让，指向霍景辰，“他愿意重新雇你们，让你们拿枪、穿制服、有任务、有目标。你们是要继续窝在家里带孩子，还是回来赚钱？五万起，待遇翻倍！”
“随时准备出发，少校！”吉姆猛地吼出一句，脊背挺得更直了。
“还有谁有问题？”苏利民环视众人，厉声喝问。
一片寂静。没人吭声。
他转头看向霍景辰，咧嘴一笑。霍景辰不动声色，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果然，这群人还是服他的。没人问新工作到底做什么，只等一声令下。
“记住！”苏利民高声道，“从今天起，你们的雇主不再是女皇，而是霍景辰先生！”
霍景辰缓步上前，站在队伍前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们——会有新装备，有专业训练场，有干净住所，还有热饭热菜。这些都是我给的。”
苏利民立刻接话，声音炸裂如鼓：“听见没？你们这群走运的家伙！霍先生说了，住的地方不是猪圈似的屋邨，是正经宿舍！每天三餐管饱，免费供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霍景辰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
霍景辰低声对苏利民道：“人越多越好。炎黄安保公司交给你了。有问题，找名片上的湛有容和陈耀。”
“放心。”苏利民点头，“这行我熟得很。”
几天之内，炎黄安保公司的喀兵人数，从一百猛增至五百。
霍景辰把新界一处废弃工厂划拨出来，作为训练基地兼集体宿舍，还特聘厨师团队和营养师，专责伙食调配，确保体能拉满。
同时，他调派托尼和阿虎加入公司，成为苏利民的左膀右臂。
明面上是协助管理，实则也有监视之意——毕竟，这么一支武装力量，不能完全放手。
官涌地盘夹在油麻地太子与尖沙咀总部之间，而尖沙咀四大天王——阿虹、阿亨、阿发、阿污，每日至少两人坐镇，固若金汤。
这种局面下，别说外人插足，就算来个草鞋大底都能镇得住场，根本用不上太多打手。
让托尼和阿虎过去，既是发挥余热，也是顺势布局。
至此，赌船生意的前置条件全部就位：专业安保有了，荷官也已搞定。
荷官来源简单——直接从星光行的赌王俱乐部挖人就行。这些年赌王俱乐部培养出一批顶尖高手，手法稳、心理强、信誉好。
换作别人开赌船，还得花时间培训新手，甚至高价挖角。霍景辰却省去了所有麻烦。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军火。
长城安保公司成立一整年了，手里的军火却只够武装一百五十号人。可现在，炎黄安保的规模已经飙到五百人——这差距，像刀子一样扎眼。
九龙城寨深处，有一处地方格格不入：灯火通明，地面锃亮，装潢奢华得不像话。
“我操你祖宗，尊尼汪！”霍景辰坐在吧台前，一口酒没喝，直接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听好了——我要五百人的全套军火，重机枪、重型狙击枪、RpG一个都不能少。你，能不能办到？”
“阎王辰？”尊尼汪差点把手里的雪茄捏断，“你这是要掀桌子干票大的？想端掉港督府自己当土皇帝？”
他盯着霍景辰，眼神都变了。五百人满配重火力？那不是安保公司，那是正规部队！搞不好连驻港部队都能干趴下！
霍景辰咧嘴一笑，接过他倒的威士忌，轻啜一口：“等我真坐进港督办公室那天，封你个大管家当当。”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现在我只问一句：行，还是不行？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货。”
“你他妈是真不怕死啊。”尊尼汪摇头叹气，“整个港岛有名的军火贩子加起来——海叔、詹叔、猛鬼、阿丹……所有人拼了命凑，也不一定吃得下你这张单！更别提最近水警跟疯狗一样查得紧，全是你上次在澳岛那一战惹的祸，风头出得太足，搞得我们人人自危！”
霍景辰眯起眼：“那你认不认识国外的上家？能走海外渠道？”
“认识？当然认识。”尊尼汪冷笑，“我还跟卖导弹和坦克的白熊喝过伏特加呢。问题是——你能运回来吗？咱们这行，最关键的不是货源，是‘线’。”
走私军火，走私四号仔，归根结底拼的是物流。谁能打通天际线，谁就是地下之王。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道铁墙。
但对霍景辰？
呵，他可是有空间的男人。
“带我去见你的上家。”霍景辰站起身，拍了拍尊尼汪肩膀，“好处少不了你，别的别管，只管带路。”
“你真敢去？”
“少废话。”
几天后。
暹罗，沙拉埔山。
深山老林里藏着一座破庙，风吹檐角，雷鸣电闪，仿佛天地都在低语。
霍景辰站在佛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施主，山高路险，冒雨前来上香，诚心可嘉。”一名身穿灰唐装的庙祝缓步而出，合掌行礼。
“为一些兄弟来的。”霍景辰微笑回应。
“那你自己呢？求什么？”
“若烧三炷香就能避灾解难，这世界早就太平了。”他望着佛像，声音平静，“人心太乱，香火救不了。”
庙祝轻笑：“天意难测，人心亦然。”
“那凡人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