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包厢里随行的女伴们，眼神不自觉地往霍景辰身上黏。
倒不是一见倾心——毕竟轻浮的女人终究是少数；但好奇、钦佩，那是真真切切压不住的。
有人甚至悄悄拿他跟同桌的丈夫、自家的兄弟比着看。
男人们心思没那么细，关注点也不同，但他们心里都门儿清：霍景辰有钱、够义气、带人赚钱从不含糊。
再扫一眼排场，免不了拿他跟港岛旧日风云人物对照——雷洛的威势、跛豪的狠劲、金马的格局、粉马的手段……一番掂量下来，大家心里也就亮堂了：什么才算真正的黑道天王？三个字足矣——霍景辰。
振东大酒店用完晚膳，蒋天养多年未回港岛，兴致颇高，当场拍板：今晚直奔东方夜总会耍个痛快，他掏钱，花多少算多少。蒋山河、海岸等一批老江湖立马响应，笑声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霍景辰瞄了眼他们花白的鬓角，心想自己才二十出头，天天陪着这群老前辈泡场子，总归不太像样。于是招呼车宝山、李尚基、韩宾、海棠几个年轻人，转头杀向西贡清水湾泡汤。
连浩龙、陈耀、甘子泰等人则留下，陪这群老炮儿继续聊江湖旧事。
博士另辟蹊径，直奔中环交易广场扫货去了。
夜场嘛，图个新鲜罢了，大丈夫哪能日日陷在酒池肉林里？
清水湾那处温泉庄园过户到霍景辰名下已有些时日。他专门请来顶尖工程队，在原有浴池旁十米开外新凿一口汤池，中间挖通暗渠引泉入池。
这样一来，男女宾客各泡各的，互不打扰，清爽又体面。
“霍先生，港岛居然藏着天然温泉？我在这儿混了半辈子，愣是头回听说！”
刚踏进庄园大门，一群年轻仔就嚷嚷开了，活像乡下孩子进城。
问话的是黑手党旗下赌场首席顾问——至尊雷力。年近四十的人了，还厚着脸皮挤进这帮毛头小子堆里。
不过单看长相，倒真像二十七八，估计是常年调养得当，皮肤紧致、眼神清亮。
“是霓虹人早年干的活。他们初来港岛时，带了一票地质专家，钻探一圈，发现底下热源汹涌，硬是往下打了1300米深井。后来那批人撤走，把整块地连带泉眼一起卖给了我。这儿平日谢绝外客，只招待自家人，你们尽管放松，当自己屋企。”
霍景辰给雷力讲完，转头问管家小泉孝太郎：“浴池水换过了？”
霓虹人小节讲究，大事却常打马虎眼，偷工减料、弄虚作假更是家常便饭。前世他就听闻，某家百年老字号温泉旅馆，公共浴池一年才换两次水，军团菌超标几千倍，客人洗完直接送医。
“回霍先生，您电话挂断后，我们立刻排空旧水，如今池中全是刚涌上来的活泉。请问，是否可以迎客？”
小泉孝太郎深深一躬，他是霍景辰亲自点名聘来的庄园管家，粤语流利、英文娴熟，只是骨子里改不掉那套谦恭文气的说话调子。
“嗯，让厨房备几道下酒小菜，端过来。”
霍景辰朝他微微颔首。
小泉孝太郎慢条斯理地击了三下掌，余音未落，远处已传来一阵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十数名衣着素雅、步态轻盈的侍女款款而来，两人一组，垂眸敛目，静候差遣。
车宝山在侍女搀扶下缓缓步入温泉池，滚烫泉水一触脚心，热流便如活物般倏然窜起，直抵天灵盖，他忍不住咧嘴笑道：“辰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港督见了都得眼红——全港岛独一份的私汤庄园，一人独享，连风都是为你绕着吹的！”
“跟霍先生一比，港岛那些坐镇码头的扛把子、美利坚那边横行街巷的黑帮头目，全都像拎着麻袋抢钱的土财主——兜里再鼓，也不懂什么叫体面，什么叫气派。”
雷力仰头灌了口清酒，啧啧摇头。
霍景辰半沉在氤氲水雾里，嘴角微扬：“喜欢就常来，门永远敞着。”
另一边。
杨星甩开酒店大门，一头扎进路边昏暗的酒吧，猛灌烈酒。
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他早向干爹拍过胸脯：事成之后，蒋芸芸一个活口不留。可偏偏，他追了她整整三年，她刚落地港岛才几天，就被霍景辰轻轻松松揽进了怀里。胸口像塞了团浸水棉絮，又闷又胀，喘不上气。
“我哪点配不上她？到底差在哪？！”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霍景辰……真有那么大魔力？
一名保镖快步上前，递上震个不停的卫星电话：“少爷，您的电话。”
“喂。”
杨星一把抓过话筒，声音沙哑。
“少爷，饭局散了。蒋山河他们转去夜总会，至尊雷力和阎王爷辰，刚开车去了西贡清水湾。”
耳畔传来眼线压低嗓音的密报，杨星眼神骤然一亮，酒意全消：“好！凑一块儿了？那就一锅端！”
话音未落，他将电话往马仔怀里一扔，腾地站起，厉声吼道：“召集所有人！西贡清水湾！枪弹备齐！”
十分钟后。
几辆黑色轿车撕开夜色，在弯道上甩出刺耳尖啸。
刚在庄园外围刹住车，一名眼线已喘着气奔来汇报。
“哗啦！”
“哗啦！”
车门齐开，马仔们鱼贯跃下，手里的勃朗宁、霰弹枪、AK47、mp7寒光凛凛，子弹咔嚓上膛，弹匣压得严丝合缝。
“人呢？”
杨星跳下车，肩扛一支短管霰弹枪，枪口朝下，声音冷硬如铁。
“少爷，雷力和阎王爷辰就在里头那座庄园里，守得跟铁桶似的，我连院墙都没摸到！”马仔抬手指向林木深处。
“哼！带路！”
他哗啦一声推弹上膛，脸上肌肉绷紧，眼神凶戾得近乎癫狂。
这一回，他非亲手崩了霍景辰不可！
一行人猫腰疾行，直扑温泉庄园。
却浑然不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几双锐利的眼睛早已锁死他们——喀兵们迅速抄起对讲机，急报吉姆；吉姆转身通知托尼三兄弟。
温泉池边，托尼听完耳麦里的通报，俯身贴近霍景辰耳畔低语几句。
霍景辰眼皮都没抬，只勾了勾唇角：“既然送上门了，就别怪咱们招待不周。”
托尼颔首起身，朝四周喀兵保镖打了个手势。刹那间，池中人影翻腾而出，动作迅捷如豹，队列无声而整齐，紧随托尼阔步向外。
“辰哥，出啥事了？谁来了？”
车宝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警觉抬头。
雷力也收起笑意，目光灼灼盯向霍景辰。
“哗啦——”
霍景辰破水而起，温泉水顺着他紧实的脊背蜿蜒滑落，后背那条青龙纹身盘踞虬结，鳞爪飞扬，栩栩如生。
他随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雪茄，火苗一燃，烟气袅袅升腾：“来了群不懂规矩的访客。各位，换身利落衣服，陪我去看场热闹。”
两名侍女已上前，用软巾细细拭干他肩颈水痕；另一人捧着高希霸贝伊可雪茄，指尖稳得一丝不晃。
众人虽不知来者何人，但既然是阎王爷辰口中“好戏”，谁也不想错过。纷纷起身更衣。
衣衫甫整，
“砰！”
一声爆响劈开夜空，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掠过墨蓝天幕！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枪声陡然炸开，密如骤雨，急似滚雷！
众人齐齐变色，齐刷刷望向霍景辰。
——这，就是他说的好戏？
……
庄园外围。
杨星领着一群持枪马仔，压低身形，贴着树影快速推进。
他脑中全是得手后干爹拍他肩膀、赞他“有出息”的画面。
“停！所有人，验枪！子弹上膛！”
离庄园还有五百米，杨星猛然刹住脚步，抬手示意手下停步。
此时。
清水湾的陡坡上，吉姆摊开手掌，一把细沙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沙粒被风卷起，在月光下翻飞如雾。
“风速十五到十八公里每小时，风向偏北……”
他低声报着数据，侧脸贴紧那把墨绿涂装的Awp狙击步枪，瞳孔始终锁死在杨星身上，直到对方双脚钉在原地——他唇角一扯，浮出一抹阴冷笑意。
“砰！”
枪声撕裂夜幕！
子弹破空而至，高速旋转带起刺耳尖啸，狠狠凿进杨星左小腿！
“啊——！！！”
他惨嚎着扑倒在地，整个人被巨力掀翻，啃了一嘴泥沙。紧接着左腿骤然失重，剧痛炸开，他嘶吼着去摸——却只攥住一团湿热血肉：“我的腿！我的腿啊！”
“糟了，有埋伏！”
一名马仔失声大叫。
“护住少爷！”
另一人猛扑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杨星身前。
“砰！”
第二枪爆响。
子弹精准贯穿那人脖颈，血洞喷溅，他徒劳地捂住伤口，喉头咯咯作响，血沫呛出嘴角，重重栽倒。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剩下的人慌乱举枪，朝山坡、树丛、暗影胡乱扫射，枪口焰在夜里炸成一片凌乱火光。
“吉姆哥，这枪打得偏了点。”
阿虎蹲在侧后方，夜视镜里清晰映出杨星小腿飙血的画面，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