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进目光扫过蒋山河,又缓缓落回那堆叠如山的筹码,嗓音低沉而紧绷:“加注两千万。”
雷力指尖在桌沿叩了三下,申请暂停后,面沉如水,抬手跟注。
聂傲天掀开转牌——方块q!
空气骤然一滞。三条、四条、葫芦……所有杀招,全被这张牌点醒。
小盲位的雷力抬手,指节轻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
蒋山河却霍然起身,摘下眼镜,把全部筹码哗啦一声推至桌中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住全场:“ALLIN!”
“好戏开场了。”
高进剥开一颗巧克力,丢进嘴里,糖衣在齿间碎裂。
所有人屏住呼吸。赌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连心跳都像被按了慢放键。
就在聂傲天刚启唇、准备催注的刹那,高进一把扯下墨镜,筹码如决堤般倾泻而出:“我跟!全下!”
轮到雷力。
他站直身子,西装外套利落地搭上椅背,领带松开,衬衫第一颗纽扣解开,深深吸气,再吐气,重复两次。“你们俩……牌面都硬得很啊?”
“外头人快把玻璃门拍烂了,不如——”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把见生死?”
蒋山河语调比往常更沉,像压着千斤石:“雷力,你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视线已稳稳落在高进脸上。
“蒋山河,我不信你拿的是皇家同花顺!这一把,听天由命!”
雷力话音未落,筹码已轰然推出,随即翻出底牌——黑桃J、梅花J!
“葫芦!J打头,配对q!”
“可惜,雷力,你输了。”
蒋山河仰头大笑,底牌甩在桌上震得筹码微跳:“四条q!你拿什么跟我拼?”
“真是一场冤家局。”
高进笑着摇头,慢条斯理翻开自己的两张底牌——红心K、红心9。
其实早在转牌亮出那一刻,这场史上最高额单局对决,胜负已尘埃落定。
紧接着,聂傲天发出河牌:方块J!
赌厅内外,瞬间炸开一片山呼海啸!没人料到,百年难遇的神级牌面,竟活生生砸在眼前!
确确实实,一场冤家局!
雷力:四条J;蒋山河:四条q;高进:皇家同花顺!
还能更疯一点吗?
翻牌圈时,三人早已认定胜券在握——雷力盘算着葫芦吃死对手,蒋山河笃定四条横扫全场,高进则守着那副金光闪闪的同花顺,暗中引蛇出洞。谁都不敢猛压,怕吓跑猎物,又怕押太轻,错失收割良机。
这局,说是百年一遇,都嫌轻了。
不,该说——人类扑克史里,它本不该存在。
皇家同花顺概率:1/;四条概率:1/4165。
二者同时撞上同一局?概率是11,271,185,971,500分之一。
十一万亿分之一!!
连荷官聂傲天都僵在原地,瞳孔微缩,盯着桌面久久无法眨眼。
雷力脸上的血色忽明忽暗,像坐过山车冲到底端又猛弹上来——河牌来了J,他真凑齐了四条,可底牌一对比,直接被判死刑。
他望着桌面,轻轻摇头,神情反倒平静下来。掏出皮夹,抽出几张美钞,塞进发牌员和荷官手里:“筹码输光了,只能现金意思意思。”
若非他耳根通红、领带歪斜、衬衫凌乱,旁人根本看不出,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刚在三分钟内输掉几千万美元。
蒋山河仍怔怔盯着自己那副四条q,半晌才咧嘴一笑,一把攥住高进的手腕,力道沉实:“这辈子忘不了这手牌,高进,我记死你了!”
“丢雷老母啊蒋山河!”雷力也伸手握住他,笑声里带着自嘲,“刚才你推注那会儿,我还以为鱼咬钩了——哪想到,高进早把渔网撒好了!算上这把,你赢我两回了。”
蒋山河拍拍胸口,笑得坦荡:“没别的,心态稳罢了——毕竟,我兜比你深。”
高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咧开嘴角,朝两人,朝满厅人,无声地笑了。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豪赌,以他们三人的脾性而言,方才那局根本分不出输赢——谁手握葫芦或四条,都会毫不犹豫地全押到底。只不过高进的牌运,偏偏比雷力和蒋山河多了一丝灼热的锋芒。
高进心里清楚得很:若换作自己坐在雷力或蒋山河的位置上,那一秒,他照样会掀开底牌、推光筹码!
此刻已是深夜九点,这场震动全球的赌神巅峰对决,终于尘埃落定!
高进摘得桂冠,独揽二点七亿美金巨奖!
而霍景辰才是真正的赢家——他早把目光投向场外:外围盘口翻腾如浪,入账远超两亿七千万;更别提这场万众瞩目的较量,已为东方娱乐与旗下赌船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往后数月,几艘巨轮怕是要日日人满为患、一票难求。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全世界的赌徒茶余饭后,聊的全是这一战——传奇得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桥段。
“赌神!”
“赌神!”
“高进!”
“赌神!”
全场沸腾,掌声雷动,观众们嘶吼着高进的名字,个个拍红了手掌,直呼值回票价、不虚此行。
被众人簇拥着称作“赌神”的高进,正与蒋山河、雷力并肩步出赌厅。几名混上船的记者眼疾手快,拎着话筒就围了上来。
“三位先生,方便接受个简短采访吗?”
“当然。”
“问吧。”
三人含笑应下,神色轻松。
记者第一个把话筒递向高进:“高先生,您接连击败多位顶尖高手,如今‘赌神’之名早已实至名归——此刻最想说什么?”
高进摆了摆手,笑意淡然:“我不是赌神。今天真正的赌神,压根没坐上赌桌。”
“哦?您是指聂傲天先生?”记者笑着追问。
高进反问一句,语带玄机:“他……不是一直在桌上吗?”
“那您说的究竟是——?”记者一怔,追着问。
高进目光沉静,一字一顿:“霍景辰先生,才是真正的赌神。我跟他私下对过局,一次都没赢过。”
记者以为是客套话,打趣道:“霍先生可不会因为你这句话,就多颁一条金腰带给你。”
“我是认真的。”高进语气笃定,毫无玩笑之意。
“啊?”
蒋山河听得真切,当场愣住,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霍景辰的身影,再猛地扭头望向高进,眼神里写满惊疑与求证。
高进只朝他微微颔首,神情不容置疑。
他记得太清楚了——每次跟霍景辰玩牌,对方出千的手法快得像幻觉,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连高清镜头扫过桌面,也抓不住那电光石火间的换牌动作。
没办法,人家天生带着“随身空间”,出千只在一息之间。
而除了千术,赌桌之上拼到最后,拼的就是心劲儿——谁能稳住呼吸,谁就能攥紧胜利。
……
而霍景辰这边,却撞上一场猝不及防的小风暴。
他刚携蒋芸芸与欧咏恩走上甲板,贺天儿便牵着仙蒂,静默伫立,目光如刀,寒气逼人。
想杀一个人,挡是挡不住的。
霍景辰刚想开口解释:他和蒋芸芸早有情分,贺天儿才是后来者、插足者。
贺天儿却抢步上前,声音发颤:“就因为跟我爸闹翻了,你连面都不露了?霍景辰,我算是看透你了!分手不说一声,转身就走——你这个薄情郎!你这个渣男!”
前阵子贺新和聂傲天在媒体上唇枪舌剑,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贺天儿一直认定:父亲和霍景辰因赌船利益彻底撕破脸,所以这阵子才断了联系。
至于突然冒出来的蒋芸芸?她反倒不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她早知道自己是第四位。
更早之前,她就认清了霍景辰的本质——“渣男辰”。
明知他是这样的人,还义无反顾扑上去,错不在他,而在自己。
霍景辰松开蒋芸芸和欧咏恩的手,径直走到贺天儿面前:“你听我说。”
“解释就是掩饰!”
仙蒂攥紧姑姑的手,小脸绷紧,替她撑腰。
“你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霍景辰抬手虚晃一拳,冷声警告。
“拿我侄女当软柿子捏,很威风?霍景辰先生。”
贺天儿眼眶泛红,脸上却纹丝不动。
霍景辰长吁一口气,双手沉沉按上她肩头。
“松手!”
“等我把话说完!”
“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血溅当场!”贺天儿猛地抽出匕首,寒光一闪。
“别冲动!”
霍景辰低吼一声,嗓音绷得极紧,眼神却诚恳得近乎灼热:“你爸亲口放话——我敢踏近你半步,他就提刀剁我手指头……”
他坦白承认,最近忙着应酬新结识的圈子,又连轴转了几场生意,确实冷落了贺天儿。可这黑锅,当然得甩给那位真撂过狠话的准岳父——反正那话,老爷子确确实实拍着桌子吼出来的。
“什么?”
贺天儿怔住,耳膜嗡嗡作响,眼泪猝不及防滚下来,匕首哐当落地,“他……真这么讲?”
霍景辰喉结一动,声音发哑:“我实在看不下去……你站在中间,眼睁睁看着我和新哥互相撕咬……对不起,是我太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