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赌局余震未歇,消息却早已炸开——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冰水,嘶啦一声,白雾翻涌,四下蔓延。
船舱角落,几个重案组便衣叼着烟,烟头明明灭灭,眼神却空茫茫的。
“一局赢走两亿美金……现在港纸兑美金,到底是一比几来着?”
“五点二?五点三?等会儿翻翻财经版。”
“差不了几个零头,反正阎王爷辰一把捞走十亿港纸!”
“嘁,高进当年赢过这么多?”
“能比吗?高进靠赌吃饭,阎王爷辰——那是拿赌当刀使。”
“谁赢了十亿?”
“阎王爷辰啊!跟南韩那位‘铁面赌神’车敏洙硬刚,全盘通吃!”
“扑街嘞,跛豪、粉马、金马加起来都没他一口吞得多!”
“叼,最搞不懂的就是他——钱堆成山了,安安稳稳做阔少不好?偏要当龙头,玩命往上顶!”
……
“车敏洙早年在拉斯维加斯输到只剩十八块美金,兜比脸干净;后来一寸寸翻盘,硬是攒出四千多万——人家是真刀真枪磨出来的赌神。”
“难怪高进昨天对记者说‘他不是人’,原来真没开玩笑。”
“可他到底怎么‘看’见自己底牌是四对的?”
“嘶……咱要是懂,早坐上赌神宝座了。”
……
甲板上。
蒋山河、高进、海尔姆斯、雷力,还有刚缓过气的车敏洙,围坐一圈,雪茄燃着暗红的光,明灭不定。
车敏洙指节还泛白,声音发虚:“三亿奖池啊……我要是没当场昏过去,真不知怎么跟那帮少爷们交代。”
“所以,你刚才是在演?”
海尔姆斯笑着瞥他一眼。
“不,真晕。三条A带对四的葫芦——换你坐我那个位置,敢不敢全押?”
车敏洙摇头反问,额角还沁着冷汗。
“我当然全押。拿到对A就该狂加注,再加注;凑齐三条A的葫芦?谁还能忍得住不梭哈?第二局时我就觉得你手上有大牌,差点喊你直接跟死他!”
海尔姆斯耸耸肩,吐出一缕青烟。
“现在我只琢磨一件事——他怎么敢断定自己底牌是四对?高进,山河哥,你们心里有数没?”
车敏洙目光扫向高进。
高进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别问我。我从没赢过他。”
赌船顶层,豪华客卧。
一室寂静,只有窗外海风轻叩舷窗。
霍景辰陪海棠去取她托人从北美捎来的礼物。
“辰哥,算上这次,是你第二次为我破例了……谢谢。”
海棠抱着纸袋,脸颊微烫,指尖悄悄蜷起——毕竟,辰哥头一回公开坐上赌桌,就是为她掀了这场风云。
“谢什么?你爸临走前把人托给我照看。往后啊,能动你的,只有我一个。”
霍景辰接过纸袋,目光灼灼,像两簇不熄的火苗。
“先歇会儿吧,一对二连赢两局,胳膊都该酸了。我去给你倒杯酒松松筋骨——威士忌顺口?”
海棠俯身弯腰,裙摆轻扬,雪臀线条柔韧,指尖在酒柜里缓缓滑过一瓶瓶洋酒。
“好像没你常喝的那款……白兰地行吗?”
“或者红酒?不过只剩一支拉图了……”
从霍景辰的角度望去,海棠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腰肢纤软一折,勾勒出流畅的S型曲线;侧脸清丽又端方,眼角眉梢却藏着一点狡黠的熟稔——
海岸大哥!
别怪兄弟不讲情面,只怨你闺女太勾魂。
“嗯,先忙手上的事。”
霍景辰把纸袋搁在边桌,转身将海棠圈进怀里,手掌稳稳扣住她腰窝。
“辰哥,你……歇会儿吧,上床躺着去。”
海棠身子一僵,指尖停在半空,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好嘞。”
他话音未落,一手抄起她膝弯,一手托住背脊,利落地把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床边走去,轻轻一放,床垫微微弹颤。
“辰哥,你疯啦?”
“还用问?”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垂。
“快放开!你这会儿哪还有半点正形!”
海棠扭着身子佯装挣脱,可那点力气反倒像火上浇油,惹得他喉结一滚,笑意更深。
一小时后,霍景辰枕着胳膊侧躺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绕着海棠发梢,神情舒展得像晒足了太阳的猫。
海远习武多年,海棠从小跟着练,筋骨柔韧,耐力惊人。
此刻霍景辰却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气,四肢发软,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
“我真怕见几位嫂子……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海棠瘫在他臂弯里,鬓角汗湿,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
霍景辰懒洋洋拨弄她额前碎发,“我不过做了你心里盼了许久的事——以后怎么见,就还怎么见,别扭什么?”
海棠斜睨他一眼,“我承认,对你确有几分动心。可你也太不讲章法了,说扑就扑?”
“那依你,咱俩还当从前那样,客客气气?”
“呸!你是不是压根不想担责任?”
“天地良心,我霍景辰扛事从不含糊!”
“……”
刚过九点。
赌厅里人声鼎沸,比平日更添几分灼热——昨夜休整完毕的各路赌王纷纷落座,赌客们非但不怯场,反而摩拳擦掌,视与高手过招为莫大荣光。
他们笃信:哪怕输得底裤不剩,也能偷师几招真本事;若能攀谈几句,听些江湖门道、赌桌玄机,那便是撞了大运。
于是厅内人潮涌动,笑语喧哗,热闹得几乎掀翻穹顶。
仙蒂同蒋芸芸、贺天儿逛完街、看完电影,兴致淡了,独自踱上空旷甲板。
月光洒在船头,几名喀兵如石雕般立在暗处,唯有霍景辰坐在长椅上,一身雪白运动装,在夜色里格外清亮。
他似在出神,额前几缕湿发随意搭着,少了平日的凌厉,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松散与鲜活。
“喂——”
仙蒂深吸一口气,挨着他坐了下来。
“我姓霍,不叫‘喂’。再者,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父。”
他闻声转头,眼尾微扬,笑意温润。
她一头波浪卷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又矜贵,气质如月下初绽的玉兰,无声无息便化开了周遭的沉滞。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底牌的?特工训练过的吧?”
她眨眨眼,目光亮得灼人。
“差不多吧。”
他心头一软,本想坦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你能猜出我的牌吗?”
她从普通扑克里抽出两张,严严实实捂在掌心。
“唔,真猜不出。”
他坦荡摇头——这种市面货他压根没摸过几回。
除非亲手洗牌、切牌,否则凭空断牌,纯属蒙骗外行。
“哄我玩呢?”
她不信。
“哄你图什么?”他忍不住笑出声。
仙蒂缓缓呼气,眼睫低垂:“我爸走后,爷爷、几位奶奶,总变着法逗我开心……可我不想被捧得太高。越小心,越显得我弱,越像易碎的琉璃。”
霍景辰眉头微蹙,抬手将她肩膀拢进怀里:“我没骗你。来,看这个。”
他掏出一副赌场专用牌,挑出两张,轻轻放进她手心:“搓搓看——是不是有细纹?”
“咦?真有!”
她用拇指食指细细摩挲。
“再闻闻。”
她凑近一嗅,眉峰倏然一跳:“味道不一样!”
“对。触感、气味、甚至温度,我都能辨出来——这是咱俩的秘密。”
他翘起小指。
“拉钩,不准赖……”
仙蒂眼梢弯成一泓清亮的月牙,尾指也俏皮地翘了起来。
誓约落定,她歪着头问:“那我现在是不是你肚子里最深的秘密都归我管啦?”
“勉强算。”
“什么叫勉强算?”
“容我琢磨琢磨……嗯,确实,你眼下攥着我最多的底牌。”
她唇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又像被风吹落的花瓣似的悄然垂下,“你和我姑姑……在谈恋爱,对吧?”
“嗯。”
霍景辰颔首。
仙蒂轻声问:“那你……能和她分开吗?”
他抬眼反问:“为什么非得散?”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耳际:“因为只要想到你们牵着手、靠在一起,我心里就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胀……”
话锋一转,她仰起脸,眼睛又弯成了两枚小月亮:“逗你的啦!千万别跟我姑姑提啊——她可把你当命根子宠着呢,你多陪陪她,多哄哄她。”
“我靠,再贫嘴信不信我捶你脑门儿!”
霍景辰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开,虚晃一拳。
这时,大哥大“嗡”地一声震响,连浩龙来电。
他挂断后起身道:“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早点回舱。”
“嗯……”
仙蒂点点头,静静望着他背影融进甲板尽头,双手圈在唇边,轻轻喊了一声——
“姑父……”
那笑容仍明艳如初,可泪珠却猝不及防滚下来,一颗接一颗,怎么抹都抹不干。
……
霍景辰寻连浩龙途中,迎面撞见田京宇。她脸色泛青,眼下浮着两片浓重的灰影。
谁输掉六千万,再搭上旁人凑的1.4亿美金,脸上都难有血色。那笔赌资里,她的份额占了大头,其余全是几个财阀少爷硬凑的棺材本。
一见是霍景辰,她语气里裹着委屈:“霍先生,能聊两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