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连浩龙眉峰一跳,立刻接话,“湾仔的宝爷?”
杨震点头,声音干涩:“对。我付他一千万美金,让他找人做掉蒋山河。可你们……怎么就盯上我了?”
“蒋山河、蒋芸芸,还有我大哥,早把你当颗雷防着。谁料你真敢引爆炸药。”连浩龙吐出一口烟圈,“蒋山河一倒,我大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杨震冷笑,烟灰簌簌落在胸口,“我在山河集团拼了半辈子命,甘心一辈子当副手?如今好了——蒋芸芸一个毛丫头撑不起摊子,老蒋又断了后,替我恭喜你大哥,这盘棋,他赢了。”
他万万没想到,蒋家父女,早已把他看穿。
烟头燃尽,他叼着残梗,笑得苦涩又苍凉。
连浩龙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左轮枪口缓缓抬起,抵住杨震太阳穴:“还有遗言?”
“给个痛快……谢……”
“砰!砰!砰!”
枪声炸裂,干脆利落。脑浆与碎骨溅上雪白墙壁,像泼洒了一幅狰狞抽象画。
连浩龙抽走录音带,脱下染血的白大褂,朝众人沉声道:“现场清干净。”
“明白,肥龙哥。”几人应声点头。
几分钟后,连浩龙攥着一盒磁带,站在霍景辰面前:“大哥,事确实是杨震干的,背后牵着湾仔宝爷。钱是一千万美金,人是宝爷派的,全录在这儿了。指甲一拔,他就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连浩龙抄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下,酒液顺着喉结滚落。
霍景辰眼皮一压,眸光微敛,给自己满上一杯,抬手便干了,目光扫过一圈人,嗓音低沉:“咱们多久没在港岛动真格了?”
“大哥接任洪兴话事人那天起,港岛这片地,就没再沾过咱们的刀。”
骆天虹靠在沙发扶手上,答得干脆。
霍景辰颔首,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看来港岛那些社团,真把我的规矩当耳旁风了。是我下手太软,还是他们记性太差?”
“大哥,我明白怎么办。”连浩龙伸手探进雪茄盒,抽出一支深褐色的古巴货,咔嚓剪掉尾端,“听说王宝儿子满月,宴席摆在明天——我打算亲自登门,送他一份‘厚礼’。”
“哦?满月酒?”霍景辰指尖轻叩桌面,“他请帖递到我手里没?”
“呃……”
连浩龙一时语塞。霍景辰向来不掺和这类应酬,江湖饭局、红白帖子,基本都由陈耀和湛有容打理。他下意识看向陈耀。
陈耀立刻接话:“辰哥,帖子昨天就送到了,邀您去他府上喝满月酒。您……要亲自走一趟?”
“嗯。备一张全家福。”霍景辰顿了顿,目光落在肥龙脸上,“湾仔的事,交给你。别让我回头问第二遍。”
施勳道大宅。
晨光斜切进窗,铺满床沿。蒋芸芸缓缓睁开眼。
天光敞亮,可她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视线一偏,霍景辰正坐在床边,墨镜遮着半张脸,沉默得像块礁石。
换作往常,他早凑过来逗她了。
今天怎么……静得吓人?
她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攥紧。
刹那间,旧伤撕开——记忆翻涌,照片一张张撞进脑海:蒋山河站在老宅门前笑着挥手;父亲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母亲抱着年幼的她,在阳台上晒太阳……可那些面孔越来越淡,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模糊得几乎辨不清轮廓。
“我……只剩你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话没说完,眼泪已砸在枕头上。
“别撑着,躺好。”霍景辰一手按住她肩头,将她轻轻按回枕上,另一手顺手打开床头的老式收音机。
有些真相,拖着疼,不如一刀剜干净。
听完录音,蒋芸芸咬住下唇,泪水无声漫溢,浸透整片枕面。
霍景辰攥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歇着,杨震昨夜已沉进海底。王宝,还有那个杀手——你只管养身子,通知亲戚来办丧事。别的,我来收尾。”
“……你小心点。”她望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副肩膀,真能扛得住天塌下来。
“粥熬好了,小米的,温着。”他起身往外走,背影宽厚利落,没回头。
……
客厅里,洪兴各堂主已落座,高进坐在角落抽烟;竹联帮的鸭霸子翘着二郎腿,白狼靠在门框上,指节一下下敲着木纹。
鸭霸子见霍景辰进来,直接拍桌站起:“阿辰!山河的事,我绝不袖手!谁干的?!”
“杨震主使,王宝牵线找的杀手。”霍景辰嗓音沙哑,一宿未合眼,端起浓茶猛灌一口,茶汤见底,“芸芸和大哥早提防他,山河出事那晚我就盯死了杨震——昨晚撬开了他的嘴,录像带在这儿。”
“王八羔子!养不熟的白眼狼!”鸭霸子一拳砸在红木桌上,震得烟灰跳起,“王宝?湾仔那个?”
“今晚就去他家,送张全家福。”霍景辰从口袋摸出雪茄,慢条斯理点上。
鸭霸子咧嘴一笑:“成!我带了竹联帮‘黑鹰组’,跟你们一起走这一趟。”
傍晚五点刚过。
港岛气温二十二度,海风微凉。浅水湾沙滩上,仙蒂一袭白裙,赤脚踩在细软沙粒里,裙摆随风轻扬。
忽听远处引擎嘶吼,由远及近——街角猛蹿出一辆黑亮保时捷911ScRS,全球限量的顶级超跑,一个急刹甩尾,轮胎擦出焦味,稳稳钉在一座气派豪宅门前。
听说,这是港岛某位社团大佬的私宅,姓王,今儿满院挂红,宾客如云。
紧接着,几辆黑亮如墨的奔驰稳稳刹住,车门齐刷刷弹开,十几条铁塔似的身影鱼贯而出——个个西装笔挺、领带绷紧,腕上金表泛着冷光。
仙蒂怔在原地,足足三秒没眨眼,才认出那辆保时捷里走下来的,竟是霍景辰。
她心头刚骂完“哪个疯子敢在这儿玩命飙车”,人就已站在眼前。
可更让她心口一窒的是——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霍景辰。
念头刚冒头,她已扬起笑容迎上去,刚喊出一个“喂——”
尾音还没散开,霍景辰已掠至豪宅铁门前。
守门的几个壮汉一见是他,立马堆起笑脸,点头哈腰。
本该是宾至如归的场面。
可下一瞬,仙蒂瞳孔骤缩——那个膀大腰圆、少说两百斤的汉子,竟被霍景辰反手一记耳光掀得离地而起!
后脑“咚”一声砸进青砖围墙,砖缝迸裂,血浆混着碎骨溅上夕阳。
仙蒂猛地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
紧接着——
霍景辰身形一闪,快得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双掌暴张,左右两名彪形大汉连反应都来不及,面门已被死死按住!
两人脑袋狠狠撞在一起,闷响如熟瓜炸裂,鼻梁塌陷,眼珠凸出,血沫喷了满地。
门口那穿花衬衫的汉子抄起砍刀就冲,边骂边抡拳、抬膝猛顶——
霍景辰脚下未停,腰身一沉,右拳自下而上轰出。
那人刚挥出第一拳,整个上半身便像被硬生生折断,胸口“啪”地贴上膝盖,整个人倒飞出去,“哐当”砸在铁门上!
整扇铸铁大门震得嗡嗡作响,接着轰然倾塌。
那花衬衫蜷在门板上,弓得像只煮熟的虾,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角不断涌出血泡,连哼都哼不出一声——五脏六腑全碎了。
他身边那个横肉满脸的打手刚想吼,连嘴都没张开,霍景辰一脚踹中胸膛。
那人直挺挺栽倒,脖子歪成怪角,肩膀脱臼,手臂反拧,脸还凝着凶相,却已彻底断了气。
生与死,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仙蒂僵在路边,嘴唇微张,抖得像风里枯叶,脑子一片空白,连心跳都忘了跳。
不光是她——阿虹、阿亨、阿发、阿污这四大天王,连同竹联帮特别行动组的人,全都钉在原地,像被抽了魂的泥塑。
“走,回你家去。”
霍景辰侧过半张脸,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朵。
仙蒂脑中“唰”地闪过澳岛葡京大酒店前那一幕,拔腿就跑,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声声急得发颤。
此时别墅内,王宝一身名牌,手握大哥大,正一遍遍拨杨震的号码,始终占线。
电话突然响起,他笑着接起,叼着雪茄懒洋洋道:“喂?哪位?王府。”
“阿宝,蒋山河那档子事,是不是你动的手?”听筒里是个洋人,粤语磕绊,但语气熟络得近乎亲昵。
“大SIR?你怎么……”
“快逃!”
话音未落——
“轰隆!!!”
铁门轰然倒塌,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王宝、屋里佣人、院中宾客,全都扭头望向门口,眼神空茫,像被雷劈中。
新记龙头四眼龙正举杯敬酒,手悬在半空。
和联胜邓伯嘴里的石楠木烟斗“啪嗒”掉在地上,烟灰撒了一裤裆,人却浑然不觉。
东星骆驼刚和饶天颂聊到兴头上,雪茄夹在指间,烟雾还袅袅升着,人却僵成了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