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问，你答。答得让我皱一下眉头，我就赏你一记响亮的。”
“你唬我罢了。真想弄死我，刚才就动手了。”
理查德已摸清他态度松动，语气反倒愈发笃定。
“呵，杀了你，倒还省得费神。”
见他仍不肯低头，霍景辰直起身，朝身后一招手：“来，把理查德总警司请进坑里，埋实点，别漏风。”
“哼！”
理查德冷笑着扭过头，一脸不屑。
连浩龙和王建军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坑里一掼。王建辉、骆天虹、郭子亨抄起铁锹，哗啦啦往他身上盖土。
理查德面不改色——他不信霍景辰真敢活埋他。
霍景辰就站在崖边，背对大海，右手插兜，左手稳稳夹着一支高希霸贝伊可，烟头明明灭灭。
理查德等着他喊停；连浩龙也屏着气等那一声令下。可霍景辰只是抽烟，一声不吭。
泥土很快漫过胸口，三人停下动作，抬头望向他。霍景辰弹掉雪茄余烬，转身朝车队走去。
骆天虹见状，立刻抡起铁锹继续铲土。郭子亨、王建辉互相一点头，也加了把劲——他们懂了。
土层一寸寸爬上脖颈，理查德喉结狂跳，额角青筋暴起，强撑的镇定终于碎了。
“肥龙哥，刀给我！”
王建军唰地抽出一把蝴蝶刀，刀锋映着月光，眼神灼热如狼。
泥沙挤压之下，血压直冲头顶，只要一刀劈下，血沫必溅三尺。
劳斯莱斯幻影车门刚掀开，霍景辰一只脚刚踏进车厢——理查德彻底崩溃了：这疯子是真的要他命！
他猛地挣扎嘶吼：“霍景辰！霍景辰！放我出去！我全说！我什么都交代！”
霍景辰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剪掉雪茄茄帽。
王建军握着刀，一步步逼近，刀尖寒光森森。
理查德魂飞魄散，哭嚎出声：“辰哥！辰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拖上来。”
霍景辰点燃雪茄，深吸一口，声音轻得像拂过海面的风。
再把人刨出来，又是一阵忙活。连浩龙和王建军将他拽出深坑时，理查德像离水的虾，瘫在地上大口呛咳，肺叶几乎撕裂。
“王宝替你销了多少白小姐？谁在这条链上分钱？说。”
保镖递来一张折叠椅，霍景辰落座，目光平静如深潭。
理查德语速急促，脱口而出：“我家保险柜里有账本！每一笔贿赂、每一分索贿都记着！密码是……”
霍景辰侧头看向连浩龙。连浩龙立刻拨通电话，派人直奔理查德住所取本。
“认得这个人么？”
霍景辰掏出一张泛黄照片，推到理查德眼前。
“欧利佛……可真不是我杀的！我那时才刚来港岛！”
理查德舌头打结，声音发颤。
“谁干的？”
霍景辰眼皮都没抬。
“我说不出口……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他浑身一僵，双手乱摆，牙齿咯咯作响。
“那就不用说了。”
霍景辰抬手一挥。
连浩龙与王建军立马上前，攥住他胳膊。
“是老约翰·凯瑟克下的令！是他亲自点头的！他是凯瑟克家族的掌舵人！霍景辰，我求你别碰他——别说你，连港督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理查德抖如筛糠，竹筒倒豆子般全撂了：“你千万别说是我讲的……我命就悬在这儿了！”
“呼——”
凯瑟克家族，怡和系的缔造者！
老约翰·凯瑟克，怡和帝国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是怡和系创始人——老威廉·凯瑟克的曾孙，也是怡和高层里头一个苦学汉语、能用京片子跟大佬们谈笑自如的洋面孔，跟一众风云人物私交极深。
牛奶集团那笔收购案，正是老约翰在暗处亲手布局、一锤定音的。
霍景辰缓缓吐出一口雪茄青烟，把照片收进西装内袋，声音低沉：“麦乐伦到底怎么死的？”
“是我下的令。”
连欧利佛那档子事他都坦白了，麦乐伦之死，自然更不必藏着掖着。
“连自己人也除掉？”
霍景辰嘴角一扯，浮起半分讥诮，见对方垂下眼，便颔首道：“行了，现在可以跟我摊开讲讲——我入局，能得什么？又得干些什么？”
理查德目光扫过连浩龙等人，眉头微蹙，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多嘴杂，不便开口。
“你们退远点。”
霍景辰朝连浩龙抬了抬下巴。
等连浩龙、王建军他们走至百步开外，理查德才压着嗓音开口：“我的靠山是曾爵士；我们这张网，铺得极广——赛马会、立法局、证监会、高等法院，全都有我们的手笔。王宝从前就是我们养在暗处的黑手套。只要你点头，整条链子，就差你这一环。”
“那你们图的是什么？总得让我知道，我站进去，是替谁扛旗、往哪冲吧？”
霍景辰慢悠悠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神色淡然。
“第一，捞钱；第二，整合港岛所有帮派；第三——这地方，以后由我们定规矩！谁说了算，谁坐主位！只要你肯入伙，立法局给你留三个席位，爵士头衔，也早替你备好了。”
理查德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灼热。
“整合帮派？不难。可为什么非得是我？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霍景辰掸了掸雪茄灰，眸光里透着兴味。
理查德忽而一笑：“很简单——我要集齐所有龙头棍。”
“棍子只是摆设罢了，真有那么大分量？”
霍景辰眉峰微挑，满脸不解。
旧时消息闭塞，龙头、话事人未必人人识得，连自家兄弟都可能面生，所以得靠龙头棍立威，认棍如认人。
如今时代变了，棍子早成一块老古董，象征意义远大于实权。
“阎王爷，你该清楚，龙头棍打哪儿来吧？”
理查德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自得，随即自问自答：“港岛字头、社团的根，比我们执掌这片土地的时间，还要久远得多。”
“当年我们从清廷手里接过港岛，百姓抵触激烈。为了稳住华人人心，为了真正扎下根来，上头几位高官，悄悄跟福字头、和字头签了密约。”
“一边粉饰门面，一边亮出姿态——装得像个开明主子。”
说到这儿，理查德咧嘴一笑，眼神却冷得发瘆：“阎王爷，身为港岛社团第一号人物，你心里是不是挺美？”
“别太得意——这盘棋，一百多年前就落子了。”
“你们那边有李鸿章提‘以夷制夷’，我们这儿，玩的是‘以华制华’！”
“就是要你们自己人咬自己人，斗得越凶越好，好让华人永远拧不成一股绳。”
“你以为港岛皇家警察，真收拾不了几个小帮派？”
“错了。”
“从来不是不能，是不愿。”
“每一根百年以上的龙头棍，里面都封着当年那份密约原件。”
“帮派存在的真正价值，就是让你们互相耗、彼此撕。”
“到了上世纪中叶，你们晒马、火并、街头砍杀，闹得太难看，坏了我们英伦体面。于是我们另想一招——扶一批听话的龙头上来。既能平息民愤，又能抽走黑金，雷洛那批人，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华夏那边态度已明。所以我们需要你——把港岛帮派全拢起来，收齐龙头棍，再一把火烧干净那些陈年密约。”
理查德说完，胸膛微挺，语气慷慨激昂。
霍景辰久久未语，只余雪茄明明灭灭。
片刻后，理查德往前半步，语带蛊惑：“阎王爷，别硬扛了。这是给你递上的梯子，更是让你亲手写规则的机会！”
霍景辰忽地一笑，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硬扛？”
“你……你刚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难道不想坐上港岛真正的顶楼？”
脸上火辣辣地烧着，理查德又惊又怒，一时僵在原地。
霍景辰点点头：“没错，我是要入伙。可这伙里，也有三六九等。往后见了面，记得喊一声——辰哥。”
“好，辰哥。”
理查德捂着脸应下。老话讲得明白：只要人进了局，低头弯腰又何妨？
毕竟，霍景辰，正是他们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谁不想当大哥？
“不错。”
“这话，我喜欢。”
“今晚吓着你了，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改天，陪我去拜会曾爵士。”
看着理查德低头哈腰的模样，霍景辰笑容温煦，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好，曾爵士，一定盼着您呢。”
理查德笑着点头。
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街角，霍景辰站在原地，一口一口抽完雪茄，烟雾散尽，眼神却愈发幽深。
那一刻，他周身杀意翻涌，几乎凝成寒霜，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浩龙也好，王建军也罢，全都脊背一紧，默默屏住了呼吸。
直到雪茄燃尽，霍景辰缓缓吐出最后一口青烟，转身盯住几人，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今晚的事，从现在起，谁也不准再提一个字。”
……
“大哥，真要跟他们同流合污，替他们兜售白小姐？你可得擦亮眼睛——这是往火坑里跳啊！一旦陷进去，咱们就成他们手里攥着的软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