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宝华派甘子泰来，并无别的目的，纯粹是念着同门情谊，要挺他一把。
而甘子泰身为洪兴战神，心思也简单——帮阿辰，本就是他这个双花红棍该做的事。
甘子泰的车是一辆保时捷跑车，临上车前他又回头说道：
“对了阿辰，我师父让我转告你，他知道大佬b处事不太公平，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如果能借他的力，在尖沙咀扎下根，那就别计较那么多。
面子不值钱，地盘才重要。”
“让华叔费心了。”霍景辰笑着挥手，“最近太忙，等空下来，一定请你和师父吃饭。”
“自家兄弟，别客气。
阿辰，回头见！”
“开车小心点。”
两人挥手告别，身影渐行渐远。
……
铜锣湾。
“哧啦——”
一辆簇新的火红色mR2跑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精准地停在了拳馆门前。
铜锣湾五虎匆匆下车，快步冲进办公室，“b哥，出事了！飞仔辰已经杀进新记的地盘了！”
与陈浩南和山鸡满脸焦灼不同，大佬b却神色自若，轻笑着抬手示意：“慌什么？都坐下来，慢慢讲。”
众人落座后，陈浩南刚要开口，却被大佬b抬手打断：“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飞仔辰去尖沙咀开山立柜的事，我早有耳闻。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急？”
“b哥，是不是因为新记那边有斧头俊压阵？”陈浩南略一思索，试探着问。
大佬b点头道：“没错。
新记在尖沙咀根深蒂固，不单是斧头俊这块硬骨头，还有‘尖东之虎’杜连顺、‘红磡猛虎’麦高，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承认飞仔辰有点小聪明，先前阴了斧头俊一把。
可江湖不是光靠算计就能站稳脚跟的，还得看实力。
就拿斧头俊来说，咱们洪兴要是没三个堂口联手，根本啃不动他。”
“现在飞仔辰孤身一人，你觉得他能打得过这些人吗？”
“再说了，我这个做老大的都没出声支持他，底下哪个敢明目张胆帮他？”
“这一趟，他是死路一条。
他自己想另起炉灶，我不拦着——可做事前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那就别怪我不伸手救他。”
“这是他自作主张，我也拦不住。
将来别人说起这事，只会说飞仔辰不够灵光，不懂规矩。”
“所以啊，阿南、山鸡，你们给我记住了：有点成绩就得意忘形、四处张扬，那是短命鬼的活法。
当大哥可以风光一阵子，但不可能一辈子威风。
真正要紧的是——脑子要清醒，做事要有分寸。”
这番话说得沉稳厚重，带着几分沧桑。
陈浩南一时语塞。
面对斧头俊那种狠角色，别说正面叫板，就连远远见上一面，心里都会发怵。
另一边。
“阿辰！”
刚送走甘子泰，霍景辰正准备上楼，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虎头奔缓缓驶入停车场，一个穿着明黄色西装、神情倨傲的年轻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冲他热情地挥手。
“哇靠，这不是坤哥嘛！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居然把你给请动了？”
霍景辰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笑脸，演技浑然天成，大步迎上前去。
“你这小子，当年在慈云山球场第一次见你打球，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比陈浩南那几个愣头青强太多了。”靓坤下了车，走到霍景辰面前，指着他说。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小弟阿炳已抬着一尊金光闪闪的展翅雄鹰雕像走了过来。
靓坤拍了拍那雕像：“听说你要在尖沙咀立字号，我立马让人铸了这只金鹰送来。
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靓坤确实在拉拢人心上有一套。
他在道上朋友极多，东星的金毛虎、和联胜的巴闭都是结拜兄弟，甚至在湾岛也有人脉深厚的老友。
虽然霍景辰抢了巴闭的地盘，但他并不记恨。
毕竟江湖争斗本就寻常，霍景辰只是夺了场子，并未伤人性命。
而陈浩南却是亲手把巴闭送上黄泉路。
相较之下，霍景辰懂得留一线，为人有数得多。
“喜欢！太喜欢了！坤哥，来来来，上去喝一杯，咱们边喝边聊。”霍景辰笑着回应。
上了楼，靓坤开门见山：“我说阿辰，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跑到尖沙咀去跟斧头俊抢地盘，你自己老大——大b又不帮你撑腰，你图个啥？”
“坤哥，我也实在是被逼无奈。
你也知道梦娜是我契家佬，她开口求我过来帮她撑场面，我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推三阻四？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啊。”
霍景辰一脸苦相地说完，顺手打开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靓坤摆摆手，压根没接：“这种东西我抽不来，有没有万宝路？”
“哈哈，坤哥，我就欣赏你这份实在劲儿！”霍景辰笑着撕开一包香烟递上。
靓坤接过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缕烟雾，语气凝重：“尖沙咀可不是铜锣湾，那是新记的地头。
现在大b不挺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是走不通路，大不了不回铜锣湾就是了。”霍景辰淡然一笑。
靓坤眼神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阿辰，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慈云山球场，我叫你跟我拍戏，那会儿你要点头答应，现在哪还有周闰发、秦湘林的位置？”
话锋一转，他神色认真起来：“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大b不帮你没关系，我再说一遍——过来跟我干。
咱们联手，在尖沙咀打出一片天。”
霍景辰正想回应，骆天虹快步走近，手里拿着大哥大：“大哥，耀哥找你，让你回个电话。”
霍景辰接过电话，朝靓坤歉意地笑了笑：“坤哥，失陪一下。”又回头对骆天虹说：“阿虹，拿瓶红酒给坤哥。”
“明白，大哥。”骆天虹利落地转身去取。
“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靓坤摆摆手，神情依旧从容。
霍景辰走到门外，拨通陈耀的号码：“耀哥，我是飞仔辰。”
电话那头，陈耀一听是他，声音立刻热络起来：“阿辰啊，恭喜你！连蒋先生都知道这事了，高兴得很呐。”
“耀哥抬爱了，今天有警方配合，运气好罢了。
等我在尖沙咀真正站稳脚跟，你再恭喜我不迟。”霍景辰语气谦逊中带着底气。
陈耀沉吟片刻：“你这话实在。
新记那边，四眼龙已经亲自打电话给蒋先生，约了谈事情，斧头俊也会到场。
蒋先生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越快越好。”霍景辰略一思索，“要不就今晚？蒋先生今晚有空吗？”
“蒋先生这几日都清闲，那就定今晚，中华冰室见？”陈耀顺势敲定。
“好，我记下了。”
“行，晚上见。”
电话挂断，嘟嘟声响起。
霍景辰把大哥大随手交给旁边的郭子亨，重新走进房间，对着靓坤说道：“坤哥，不好意思，蒋先生约了新记的四眼龙讲数，我得去一趟。”
靓坤闻言，眉梢微动，脸上却迅速浮起笑意：“哇，蒋先生亲自带你上场，这可是面子十足啊。
阿辰，我还是那句话——机会难得，你自己掂量清楚。”
……
中华冰室藏身旺角闹市，是港岛最老派的冰室之一。
门面陈旧，招牌泛黄，“中华冰室”四个字远看几乎模糊不清。
可别小看这间小店，油尖旺一带的大佬们谈事、讲数，十有八九选在这里。
更妙的是，这里不单黑道青睐，就连差馆的巡警收工后也爱来吃碗云吞面，图个自在。
这晚，二楼已被洪兴和新记包下。
蒋天生一身深色西装笔挺，白纸扇陈耀紧随其侧。
身后站着霍景辰、骆天虹、郭子亨、刘国威与罗定发等人。
四眼龙年约六十，戴一副黑框眼镜，面容白净，不见胡须。
早年从政，平日喜好读书，气质儒雅，乍一看像位体面商人，哪像是江湖龙头？
他左侧坐着女婿张良声——新界王张仁龙之子，人称“老四虎”；右侧则是斧头俊。
此人脸上伤痕虽经处理，仍显红肿，气势却不减分毫。
身旁那位，正是尖东猛将杜连顺，与斧头俊自小结拜，情同手足。
后方一字排开的是鹏辉、大口、泰龙、文彪等堂口骨干。
其中鹏辉、大口、泰龙，加上先前被捕的大侠，合称“四二六红棍”，文彪则是账房主理。
一个堂口能出四位红棍，难怪斧头俊被奉为江湖传奇。
反观霍景辰这边，身边仅骆天虹、郭子亨、罗定发、阿污四个四九仔，连正式大底都算不上。
此刻，四眼龙正笑着对蒋天生搭话：“阿生，今年潮人盂兰节在沙田办，到时候一起来派福米啊。”
“一定捧场，龙哥。”蒋天生衔着雪茄，笑容温和。
毕竟，洪兴与新记的第一代龙头，都是出自潮州。
四眼龙从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慢悠悠地点上，“听说你现在天天讲究养生，健身房不离身？有空出来聚聚嘛，外头变化不小啊。
我们那代人重情义，现在这帮年轻人动不动就比心机。
时代不一样了，你也别总闷着，哪天一起看场电影，泡个桑拿，做个推拿，或者陪我喝两杯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