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龙平日虽强势，但此刻语气却颇为温和，带着几分敬意。
“是啊是啊，大佬辰，别推辞了，先进去打几杆热热身？”
豹荣也笑着附和，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步入球场，霍景辰随意挥了几个球，便将球杆递给骆天虹，转向太子龙，嘴角微扬：“龙哥，今儿怎么突然兴致这么高，请我来打球？有事直说便是。”
太子龙目光扫过骆天虹等人，霍景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不远处的休息区，随即开口：“阿虹，你们先在外头候着，我跟龙哥、豹荣哥聊点事。”
“明白，大哥！”
骆天虹立刻应声退下。
三人落座后，太子龙先是笑了笑，随后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只黑色保险箱，轻轻推到桌前：“阿辰，一点心意，见面礼。”
霍景辰打开一看，十叠崭新的千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他不慌不忙掏出一包万宝路，递给他们每人一支，淡淡道：“没出力的事，不好收礼。
龙哥，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太子龙神色一正，低声道：“阿辰，你应该听说过，我们洪泰一向靠‘面粉’吃饭吧？”
霍景辰点头：“蒋先生接手之后，眉叔理念不合，退出洪兴自立门户，这我清楚。”
太子龙接话道：“没错。
在蒋先生上位前，整个洪兴都是靠面粉起家的。
蒋震那会儿靠着这条线赚得盆满钵满。
等蒋先生掌权，身份不同了，要讲体面，得跟正府和警方维持关系，自然不能再碰这种生意。”
“可下面那些兄弟呢？不走货，拿什么养家糊口？”
“以前我们一直跟新记合作，货我们自己走，每月给斧头俊分一笔，相安无事。”
“上个月我们刚进了几千万的货，谁料这才一个月，尖沙咀的地盘全成了你的天下。”
“我知道你大佬辰走的是正行，连赌场都不想沾，自然看不上这点偏门钱。
可我们洪泰这批货压着，底下几十号兄弟等着吃饭。
今天请你出来，就是想请你行个方便，让我们把这批货先清掉。
这一百万，是谢意。”
一百万就想买通我？
当我傻还是当我软？
走一次货，就有下一次。
江湖上从来就没有“只此一次”的说法。
霍景辰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了敲烟盒。
一旁的豹荣见状，赶紧开口：“大佬辰，大家都是洪字出头的人，没必要撕破脸。
你让兄弟们有口饭吃，日后自然也会配合你做事，也就一两个月的事。”
洪泰的仓库……好像是藏在太子龙名下的那家录像带工厂里，听说还跟他们堂口的红棍韦吉祥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儿，霍景辰缓缓吸了口烟，吐出一圈薄雾，才沉声道：“这个……我难做啊。”
“我们绝不会动你堂口的地盘。”太子龙连忙保证。
霍景辰假装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这个月皇家夜总会的保护费已经交过了……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月的窗口期。
这段时间，我会撤走我在那边的人手，你们自己小心行事，动静别太大。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一个月后，必须收手。
不然其他场主说话，我面上也挂不住。”
太子龙和豹荣顿时愣住。
搞什么？
大佬辰你之前面对肥仔坤时的硬气呢？
两人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
霍景辰挑眉：“怎么？还不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豹荣反应最快，立刻堆笑，“我替洪泰上下所有兄弟，多谢大佬辰高抬贵手！”
太子龙也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成，这份情我记下了。
改天来我场子坐坐，喝杯酒，搓几圈麻将，咱们亲近亲近。”
“还改天？”豹荣笑着接口，“不如就今晚！大佬辰，择日不如撞日，来皇家夜总会，咱们好好聚一聚！”
“也好。”
霍景辰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在他动手对付洪泰之前，确实该亲自去看看那个场子的底细。
据他所知，皇家夜总会的头牌露比，跟洪泰的韦吉祥之间，可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次对付洪泰，不能再用“扫场子”这种老套路了。
同样的戏码演第二遍，就没人买账了。
要是能借韦吉祥之手，摸清洪泰社的货仓位置，直插他们的老巢，倒是个更狠也更准的法子。
.
那晚。
霍景辰在太子龙与豹荣的陪同下，步入皇家夜总会最顶级的VIp包厢。
太子龙轻轻一拍手，妈妈桑露比便带着一群妆容浓艳、衣着撩人的姑娘鱼贯而入。
“阿辰，你先挑。”
太子龙嘴上客气，心里其实早把露比当自己人，可贵客临门，规矩不能乱，得先让霍景辰尽兴。
“真让我先选？”霍景辰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露比身上，“那就她吧。
想看一间场子成色如何，先验验头牌的斤两。”
——好眼光！
——果然不愧是新冒头的夜场帝王，出手就是不一样！
太子龙面上笑着，话却往回收：“她？她可是有名的冷美人，碰不得的。”
“冷美人？”霍景辰故作惊喜地扬眉，“那我更有兴趣了，我就爱碰碰硬骨头。”
太子龙心头一紧，脸上仍堆着笑，转头对露比道：“听见没？辰哥开了金口，今晚你要是伺候不好，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的，龙哥。”
露比应声落座，笑容勉强挂在唇边。
她清楚得很，眼前这位不是能得罪得起的角色。
“拿盒雪茄来，再备些冰块，开一瓶年份好的威士忌。”霍景辰随口吩咐，顺手在她腿上轻拍了一下。
露比怔住——这男人竟对她身子毫无兴致？她在这一行打滚多年，男人一靠近，眼神、语气、动作，哪样逃得过她的感知？可霍景辰偏偏像只是点了个陪酒的侍应生。
“还傻坐着？辰哥难得驾到，今晚必须让他尽兴！”豹荣一声吼，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挑了姑娘作陪，连年纪尚轻、打扮叛逆的骆天虹和郭子亨也各搂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妹，凑趣劝酒。
正喧闹间，房门猛地被推开，韦吉祥大步闯入，满脸得意：“豹荣哥，太子哥，事办成了！”
太子龙斜眼瞥他，语气淡漠：“这么快？别又是吹牛。”
韦吉祥立刻挺起胸膛：“千真万确！我们出来混的，靠的就是胆气！我带着阿全从街东追到街西，砍得他们屁滚尿流！”
“这位是尖沙咀洪兴的头面人物，快来见见辰哥。”豹荣语气冷淡地介绍，“阿辰，这是……”
话未说完，霍景辰已笑着摆手：“不必多说。
韦吉祥，洪泰的红棍，当年独闯丧波地盘救出太子龙，江湖上谁人不知？”
“辰哥好！”
韦吉祥连忙伸手，满脸堆笑。
“敬辰哥一杯。”豹荣递过酒杯。
“谢豹荣哥。”韦吉祥双手接过，恭敬落座，“辰哥，我干了，您随意。”
两人碰杯，霍景辰浅抿一口，韦吉祥却仰头一饮而尽。
豹荣冷笑一声，忽然开口：“你们知道这小子最拿手的是什么？”
姑娘们立刻起哄：“豹荣哥快讲！”“别卖关子啦！”
“吹牛。”豹荣冷冷道，“今早在鸡鸭栏对面，我的人亲眼看见你吓得钻进车底躲命！”
“豹荣哥……您说笑了……”韦吉祥脸色一变，强笑道。
“我笑你个头！”豹荣厉声打断，“你敢说不是？”
韦吉祥急中生智：“那……那是我战术性转移！我从车底绕出去，正面迎敌——”
“呵。”豹荣讥笑出声，“小霸王是谁干掉的？是你吗？是烂命全！你少来抢功！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一直忍着没拆穿！”
“豹荣哥……您手下留情……既然兄弟都在，帮衬一下嘛……”
最难堪的是什么？
是在外人面前，在女人面前，被当众揭短、训斥如狗。
此刻，韦吉祥的脸面已被踩进了泥里。
豹荣毫不留情：“帮我？你有那本事，还用得着我开口？你要真行，谁敢跟我争功？”
说完，豹荣冷冷笑了一声，揽过身旁的小妹，撇过头去不再搭腔。
太子龙当即板起脸，呵斥道：“祥仔啊，别怪哥哥话说得重——你不行就是不行！当年你砍人那股狠劲儿哪去了？现在怎么像泄了气的皮球，越混越回去了？是不是嗑多了？”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韦吉祥脸上挂不住，起身就往门口走。
这就是江湖的现实！
风光时，人人捧你；失势了，谁都能踩上一脚！
见韦吉祥离开包厢，太子龙端起酒杯，转向霍景辰，略带歉意地说：“大佬辰，让你见笑了。”
霍景辰轻笑摇头：“哪的话。”
——
那一夜。
韦吉祥独自走在尖沙咀的街头，神情阴沉。
若只是被豹荣当众揭短，他还不至于如此窝火。
真正让他心头发堵的是：他儿子大洪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被太子龙亲手扇了一耳光！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面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