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先送出了这份厚礼。
“多谢鲍爵士照拂我们兄弟！”霍景辰心头一热，立刻举杯喝了个底朝天。
对鲍玉刚而言，这些订单不过是庞大版图中的一角，轻轻松松就能拨出去；但对霍景辰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财源活水。
借着这条线，他还能悄悄将一些紧俏货品运进内地，利润可观。
日后若能做稳做大，足够养活大批洪兴兄弟。
为何偏偏选中霍景辰？原因不难理解。
八十年代的港岛与内地，货运路上山头林立，路霸横行，没有几分胆识和背景，谁敢轻易接单？正因如此，鲍玉刚才决定交给有社团根基的霍景辰来运作。
“生意场上，大家都是华人，你帮我一把，我也得拉你一程。
你助我拿下九龙仓，我自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回。”
在鲍玉刚眼中，他所付出的这点资源，比起此战收获的战略优势，简直微不足道。
稍作思索，他又抛出另一笔买卖：“对了，你们洪兴在屯门有没有人做红油走私的路子？我在港岛有几条通往内地的管道，闲置多年。
你要有兴趣，我转手卖给你，分期付款都行。”
走私红油这种事，身为船王的鲍玉刚自然也曾涉足，干了好些年。
后来生意步入正轨，那些旧管道也就荒废了。
与其白白浪费，不如送给霍景辰这个后生小老弟，也算结个善缘。
“鲍爵士，您说的是真的？”
霍景辰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鲍爵士笑意温和，语气笃定。
“好！我这就找个人手过来，回头跟您联系。”
说到人手，霍景辰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韩宾。
只是眼下韩宾还未入洪兴。
如今自己即将坐上龙头之位，正是时候把这位能人拉进队伍了！
送走鲍爵士后，霍景辰立马拨通电话：“宾尼仔，带上你几个手下，马上到尖沙咀来收债。
你要不来，这笔钱我就捐给百辰会做慈善了。”
此前霍景辰曾向韩宾借过一笔款子，对方二话不说就掏了腰包，事后也从未催讨。
电话那头韩宾一听急了：“辰哥辰哥，千万别！那可是我拼死拼活赚来的血汗钱，我马上到，您等我！”
约莫一小时后，韩宾带着恐龙和细眼赶到了振东大酒店。
霍景辰笑呵呵地递上三支雪茄，随后将一张支票交到韩宾手中：“你看看，数目对不对？”
“哇靠！辰哥，我借你才四百万，你还我五百万？下次缺钱尽管开口啊！”
韩宾一看金额，忍不住开起玩笑，脸上却满是欣喜。
“操你祖宗，现在我会缺钱？”霍景辰叼着雪茄，斜眼扫了韩宾一下，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接着说：“阿镔，我今次找你来，是另有要事。
我刚从一个大供货商手里接了几个红油走私的暗线。”
“哎哟，恭喜啊辰哥！”
韩宾一听，差点没把口水咽下去。
他自己也做红油生意，但都是小打小闹，靠人拉货、走偏路，哪像这种有固定渠道的？那可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十个韩宾砸进去都不够填坑。
“位置在屯门。”
霍景辰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辰哥您的意思是……？”
韩宾脑子一转，心跳不由加快。
“你在内地有没有出货的路子？”
霍景辰眯着眼问。
“有！当然有！干这行的，谁还没几条道儿？”
韩宾连忙点头，脑袋晃得跟风中芦苇似的。
“好。”霍景辰掐灭雪茄，语气陡然一沉，“洪兴这么多年都没在屯门扎过根，我想让你整个堂口并进来。
过档费三六六万，和合图那边你不用管，我来摆平。”
“啊？”
“辰哥，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消息来得太猛，韩宾当场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你觉得呢？”霍景辰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洪兴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点头，你们兄弟三个全都能坐上揸fit人的位子。”
“和合图早就日薄西山了。
宾尼仔、恐龙、细眼——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能成事的人。
可傻佬泰给不了你们未来，来洪兴，我给你们前程！”
“要是不肯……那就更简单了，我立马调人进屯门。
到时候留你们三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慢悠悠又点起一支雪茄，语气像在聊天气。
前一秒还称兄道弟，下一秒已刀出鞘。
韩宾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辰哥，让我好好想想……谢谢您看得起我。”
“行，别拖太久。”霍景辰微微颔首，“在和合图你翻不了身，你是明白人，知道怎么选。”
屯门某处。
躲了两个月的斧头俊，正和“屯门之虎”黎志强围坐在一张高档实木自动麻将桌旁，搓着牌。
边上一台索尼电视正播着亚视的赌王争霸赛，赌神高进和山上作为嘉宾，对着选手评头论足。
“我操，才离开港岛三个月，江湖都变天了。
洪泰几乎被打穿，当年那个飞仔辰，现在居然成了大佬辰。”
斧头俊收回目光，咬着雪茄甩出一张五万。
为了让他顺利返港，四眼龙在背后花了重金，请了不少洋人律师，把加多利山枪击案彻底压了下来。
事情一了，他立马回港，如今看着眼前一切，只觉沧海桑田。
“啪！”
“现在的‘大佬辰’可不是盖的。”黎志强打出一张三筒，冷笑道，“靓坤收山，魏园长去街边卖咸鸭蛋，剩下能撑场面的，也就他一个了。
以后见了面，咱们都得喊声辰哥。”
“碰！”
斧头俊应声抓牌。
“胡了！”
他推倒牌面，拿起那张三筒，笑嘻嘻道：“不好意思手气太旺，各位破财，一人一万。”
发完红包，他站起身，不再恋战：“猪头细，这次我回来，就是要拿回从前丢的脸。”
“辰哥，你打算怎么搞？”黎志强抬头问。
“我要在屯门做一场大生意，清一色通吃。”斧头俊语气平静，眼里却闪着光，“屯门快成新市镇了。”
这是龙头四眼龙亲口告诉他的消息——大量资金即将涌入，这里会变成一块肥肉。
无论是开建筑公司、倒卖沙石建材，还是包工地饭堂，都能捞个盆满钵满。
斧头俊不想错过这波机会。
“辰哥，这事算我一个！”黎志强一听，立刻伸手，“宾尼虎是大佬辰的拜把兄弟？正好，咱们就趁这个机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黎志强向来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儿。
从小在港岛街头摸爬滚打，那年头巷子乱，谁拳头硬谁说话响，他见那些混迹江湖的“矮骡子”耀武扬威，心里早早就埋下了一颗躁动的种子。
读书没兴趣，整天逃课打架，拉帮结伙收保护费，成了校门口一霸。
后来发觉光靠蛮力不行，得有真本事，便掏钱进了拳馆练功夫。
也就是在那里，他搭上了新记的大哥杜连顺，一脚踏入了新记的大门。
真正让他出头的，是那一场孤胆闯屯门的狠仗。
当时新记势力尚未深入新界，黎志强带着九个兄弟，硬生生把福义兴二十号人打得七零八落，为新记夺下在新界的第一个据点。
从此扎稳屯门，一步步蚕食对手地盘，踩着福义兴的尸骨往上爬，最终坐上屯门话事人的位置，成为一方枭雄。
这些年和和联胜也有过几次冲突，但他次次占上风，如今堂口实力稳居屯门第一，全港新记内部也能排进前五，更被封为“新记五虎”之一，绰号响亮——屯门之虎！
江湖人送外号“猪头细”，听着糙，却透着股敬畏。
他是五虎中最年轻的一个，崛起之路与斧头俊颇为相似：年纪轻轻就打出名堂，开疆拓土，二十出头便扛起双花红棍的字号，和当年引他入行的“尖东之虎”杜连顺并肩列名五虎，风光一时无两。
可惜新记讲的是血脉传承，父传子、子传孙，像他这种非家族出身的猛将，再能打也难碰坐馆之位。
转眼三十好几，拼了半辈子，终究卡在天花板下。
但话说回来，新记这套家族式管理模式，看似陈旧迂腐，沿用千年前的“分封”老路，却偏偏行得通。
堂主掌堂，头目管档，都能把地盘传给儿子，所谓“上行下效”，早已成规。
虽被外界讥为落后，可正是这种利益捆绑，让众人死心塌地为社团拼杀——打下的江山能留给后代，谁不卖命？
早年靠拳头拼出生路的老一辈“矮骡子”，如今子女多被送去海外读书。
到了第三代，各区掌权人里已不乏高学历、懂经营的新生代，文质彬彬却手段凌厉，新记也在悄然转型。
可见制度无所谓新旧，关键是否合用。
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而这一切背后，那位被称作“四眼龙”的大佬，显然深谙其道，心思远比表面沉稳得多。
——
夜幕低垂。
骆天虹现身中环，很快寻到正在陪女友逛街的港岛仔堂口大底——烂赌龙，人称无良头马。
他和阿渣下车，挥手示意几个小弟留守车内，径直走向烂赌龙：“烂赌龙。”
“刀仔虹？阿渣？”对方一愣，立刻认出来者身份，脸色微变，下意识把身旁女友往身后护了护。
男人到了紧要关头，本能便是护住自己的女人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