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大哥。”
“大哥。”
街道两旁，不论是否曾属其麾下，抑或是尖沙咀堂口的马仔，纷纷起身低头，齐声呼喊。
霍景辰微微颔首，步伐沉稳地走入总堂，摘下墨镜，深深吐出一口气。
聚义厅内早已人头攒动，扛把子、元老、大底齐聚一堂。
有人穿西装，有人着皮衣，有披长衫的，也有花衬衫敞怀的，打扮各异。
但当霍景辰踏进大门那一刻，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如针，打量这位即将执掌洪兴的新龙头。
陈耀身穿对襟唐装，手持白纸扇，立于主位侧旁，高声宣布：“各位大哥，各位兄弟，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事——选出洪兴新龙头。
国无君不立，家无主难安。
我提议，由尖沙咀揸fit人——大佬辰，接掌龙头之位！若有兄弟愿自荐，此刻尽可开口。”
西环基哥站起身，笑着摆手：“阿耀，别绕弯子了，这个位置，除了辰哥，没人镇得住！”
九龙兴叔也附和：“没错！我只认辰哥，别人坐上去，我不服！”
不知不觉间，众人对霍景辰的称呼已悄然转变。
在这片江湖，不看年纪，只论地位。
陈耀正色道：“规矩不可废。
现在，请支持大佬辰出任洪兴龙头的兄弟，举起手来。”
话音未落——
所有扛把子、元老、大底齐刷刷起身，目光汇聚在那位身着黑西装、白衬衫，身形挺拔、神情冷静的年轻人身上。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霍景辰望着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去。
一步，又一步，仿佛身后有股无形之力，推着他走向那个注定属于他的位置。
坐上扛把子，管一个堂口；
而坐上龙头，要担起几万兄弟的生死荣辱。
霍景辰从未想过要坐上那个位置，他原本只盼着当个逍遥自在的富家少爷，左拥右抱，快意情场。
可偏偏洪兴风雨飘摇，内有派系倾轧，外有强敌环伺，能稳得住局面的，竟只有他一人。
几万兄弟的饭碗、身家性命，全压在他肩上。
龙头之位。
这可不是寻常差事，是江湖中人既敬畏又觊觎的“三煞位”——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命格不硬，坐上去便是折寿的命。
走到那张象征权柄的龙椅前，霍景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犹豫都压进肺底，然后沉稳落座。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望着这张尚显年轻的面孔，眼神里却写满了忌惮与期待。
陈耀捧着洪兴的秘册、账本和龙头棍，双手高举，朗声道：“请掌权！”
霍景辰神色肃然，目光如铁，伸手接过三件信物，一一握入手中。
紧接着，陈耀合拢手中白纸扇，执扇于胸前，躬身行礼，声音铿锵：“庚申年，庚申月，丁巳日！洪兴新任龙头霍景辰，登位话事！诸位兄弟起立，恭贺新主，愿我等同心协力，驱除奸佞，重整山河，立规建制，救民于水火，明志复心，兄弟皆为汉家儿郎！”
“明志复心，汉家儿郎共进退！”
“唰——”
会议桌两侧，几位堂口扛把子与元老齐刷刷站起，低头抱拳，齐声高喝。
“哗啦——”
各堂马仔紧随其后，纷纷起身，拱手弯腰，吼声震屋：“明志复心，汉家儿郎共进退！”
吼声穿窗越墙，直冲唐楼外街巷。
街头反黑组正在吃盒饭，闻声顿住筷子，抬头望向那扇亮灯的窗户。
港岛开埠以来，最年轻的龙头，就此诞生。
过去但凡坐上这位置的，哪个不是年近而立即位？
原因不言自明——龙头一出事，整个社团都要陪葬。
年轻人血气方刚，易怒易躁，一个冲动，就可能让数万人十年基业毁于一旦。
“恭贺龙头上位！”
“恭贺龙头上位！”
连浩龙、甘子泰、十三妹、肥佬黎、基哥、兴叔、靓妈依次上前，抱拳致意。
随后，各堂口骨干鱼贯而至，逐一参拜。
霍景辰握着龙头棍，端坐于高位，恍如梦中。
这个江湖，实在太难混了。
从前做堂主，只需带几千兄弟拼条活路；如今却要带着几万条命，在刀尖上走出一条阳关道。
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街边撞见便瞪眼骂“看什么看”的狠角色？
哪一个不是赤手空拳、拿命换明天的亡命徒？
哪一个不是除了这条命，再无半分牵挂的孤魂野鬼？
真正懂江湖的人明白：当底层之人活得艰难，掌权者肩上的担子，才最重。
太重了。
可霍景辰没有退路。
他不能推，也不敢辞。
若他不接龙头之位，蒋天生、靓坤之流早已虎视眈眈，盯着他手里的势力与钱财，或妒或恨，或贪或惧。
长此以往，洪兴必生裂隙，分崩离析只是早晚。
若他退出江湖，手中无兵无势，别说安享余生，怕是连走夜路都会被人割了喉咙。
不止是江湖帮派想咬他一口，就连凌百欣、贺新那些大亨，恐怕也会立刻翻脸无情。
霍景辰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肯与他合作，图的就是他在江湖中的地位与话语权。
一旦失势，昔日盟友，转眼便是仇敌。
所以他必须坐上去，哪怕前路荆棘满布，也得扛起这副千斤重担，为洪兴几万兄弟谋一条出路！
“多谢各位兄弟，诸位前辈叔伯的信任与支持。”
霍景辰扫视全场，将每一张脸、每一个神情都收入眼中，缓缓开口：“今日既然大家愿意信我霍景辰，我便立誓——定让洪兴每一位兄弟，都有尊严地活着，挺起脊梁做人！”
在华夏天地之间，任何组织的权力，从来都不是自上而下赐予的，而是由下托起的。
掌权者若不能为底下人争利，那这权位，迟早会从根子里烂掉。
当年铜锣湾的大佬b为何坐不稳？出了事之后，手下几万小弟，唯有山鸡一人敢拔刀报仇？
归根结底，是他平日行事不公，待人不义，人心早散。
此刻，无数洪兴底层兄弟静静望着霍景辰，无人应和，也无人欢呼。
他们听过太多承诺。
每一任龙头上台，都说要带大家过好日子。
可江湖讲的是结果，不是心意。
说得好听没用，关键看做了什么。
靓坤当初上位时，不也喊着要带全洪兴贩毒发财，人人富贵吗？最后呢？
稍作停顿，霍景辰随即开口，宣布自己坐上龙头之位后的第一道决定：
“蒋先生走后，我和阿耀谈过，决定把蒋家名下所有产业和资产，全部并入洪兴公司体系。
今后按股份分配，每位洪兴兄弟都有份参与分红。
无论你是元老、堂主，还是大底、四九仔，只要在洪兴有位置，就有资格分一杯羹。
但股份不得私自转让或出售，只能由公司统一管理。”
话音落下。
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元老和大底们，脸上齐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蒋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庞大家业啊——地产、夜总会、赌档、码头生意……数不清的财路，如今竟被新任龙头一句话，全数摊给全帮兄弟共享？
疯了吗？
不，是气魄！
辰哥真系够胆色！够格局！
自古以来，多少社团因钱反目，亲如手足也能翻脸成仇。
可霍景辰呢？明明伸手就能独吞这份富贵，却偏偏把它变成所有人共有的饭碗。
“多谢龙头！”
“辰哥威武！”
一时间，满堂兄弟激动起身，声音震得屋顶几乎要掀开。
原来他先前说要带几万洪兴人一起翻身过好日子，不是空口画饼，而是动了真格。
但他们没看透的是，虽然资产归了公，可账本握在谁手里？决策权又在谁手上？霍景辰仍是那个能决定分多少、怎么分的人。
真正的大佬，从来不数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而是看他能调动多少资源为己所用。
这一点，霍景辰早早就拎得清。
“都坐下。”
他左手拄着龙头棍，右手轻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众人这才缓缓落座。
紧接着，他又抛出第二项重磅决议：
“世道变了，我们也不能原地踏步。
从我这一代开始，洪兴龙头不再终身制，改为三年一选。
可以连任一次，之后必须退下让贤。
候选人资格限于各区堂主，投票权则属于各堂主、现任龙头，以及各位叔父元老。
这条规矩，我要写进帮规，成为铁律。
大家，赞成不赞成？”
这话一出，全场再度哗然，但这次，是惊喜的哗然。
洪兴历来是父传子、兄及弟的世袭传统。
当年靓坤嘴上也提过选举，结果呢？一场空谈罢了。
而霍景辰不一样，他是要把制度钉死在章程里，白纸黑字，谁也不能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你现在只是个区区堂主，只要做得出色，未来也有机会登上最高位！
可以预见，这样的改革会让整个组织焕发生机，上下一心，斗志昂扬。
“我肥佬黎第一个撑！”
“甘子泰也举手支持！”
“肥龙表态，大哥讲乜我都跟！”
各堂口首领纷纷站起，拍胸脯表忠心，声浪一波高过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