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永远虽摸不清霍景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对方姿态诚恳，便也点头答应同行。
东方夜总会。
二楼总统套房宽敞奢华，长桌之上摆着一盒古巴雪茄、两瓶陈年xo、几副骰盅，还有两个麦克风。
掀开左侧黑帘，透过落地玻璃，正可俯瞰一楼舞池中光影交错、人影摇曳。
一进房间，小弟们上前为众人脱去外套。
霍景辰点燃一支雪茄，轻吐一口烟雾，笑着看向陆永远：
“远少，光坐着喝酒，是不是有点闷？不如咱们玩点有意思的？”
“算是有一点吧。”
陆永远握着玻璃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冰块，微微颔首。
“喜欢哪种类型的？外国妞、马来姑娘，还是本地的？”霍景辰嘴角一扬，语气轻佻却不失礼貌。
“先看看再说。”陆永远懒洋洋地翘起腿，靠在沙发上。
“刀疤琪，叫几个人进来。”霍景辰偏头吩咐。
“是，辰哥。”
刀疤琪一身旗袍裹身，恭敬地欠了欠身，转身出门张罗。
不多时，她领进一群年轻女子，个个姿色出众，身段玲珑，都是东方夜总会精心挑选出来的头牌。
陆永远胃口不小，一眼就挑中两个。
“远少，我敬你一杯。”霍景辰端起酒杯，笑容温和。
“谢了，霍先生。”
陆永远面色泛红，已有几分醉意。
霍景辰坐到他身边，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听说你手上有些屯门的地皮打算出手？我想出高价收，你觉得怎么样？”
陆金强一怔，原本以为辰哥会先礼后兵——谈不成就动手，没想到直接开门见山要买地。
辰哥够狠！
“远少啊，”陆金强连忙举杯附和，“辰哥财大气粗，你卖给那些地产商，哪有卖给辰哥来得痛快？”
陆永远握着酒杯，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霍先生，这件事……是不是阿公授意你来的？”
“没错。”霍景辰坦然点头，“你跟开发商接触的事，阿公已经知道了，他很不满。
他让我来处理，但毕竟我是外姓人，不好插手你们陆家内部的事。
所以我愿意多出点钱，大家体面收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我自己也看好屯门的发展前景。”
“不如这样，咱们交个朋友，如何？”他说着，抿了一口红酒。
陆永远抬起头，苦笑一声：“霍先生，那你知不知道，我和阿公之间早就不对付了？既然你是替他来的，那这事儿你就别费心了。”
家族内部的恩怨，本就稀松平常。
乡下盖房争墙角，兄弟反目为田产，打得头破血流也不稀奇，甚至闹出人命都有可能。
霍景辰并不意外。
他缓缓起身，走到包厢边的落地窗前，猛地一拉窗帘，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昏暗。
“曹他妈的！老子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请你吃饭，不是跟你商量，是给你机会！你他妈懂不懂尊重人！”
话音未落，骆天虹如猛兽般暴起，整个人扑向陆永远，两人瞬间扭作一团。
三十秒不到，陆永远已被狠狠按在玻璃茶几上，脑袋被酒瓶抵住，耳边传来怒吼：
“操你祖宗！怎么跟大哥说话的？我大哥请你喝酒是抬举你，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说卖就卖，一起赚钱不好吗？你不就是图钱？卖给他和卖别人有什么分别！”
“嗯？！”
“你还敢摆脸色？！”
“要不是在这儿是我的地盘，今晚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他妈的，现在好好说话！”
“别逼我教你怎么做人！”
陆永远舌头打结，冷汗直冒，脸色煞白如纸。
有些事，讲不通，就不必再讲。
拳头一亮，自然就通了。
他连连点头，几乎要把头磕下去。
“去你妈的！”
骆天虹松开手，顺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骂了一句，这才站直身子。
陆永远撑着桌子爬起，剧烈咳嗽，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把酒菜全吐进了垃圾桶。
霍景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远少，现在……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霍先生……愿意！当然愿意！能跟您做朋友，是我……是我三生有幸！”
陆永远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回答。
西九龙总区警察总部，刑事情报科办公室内。
这里是警方情报中枢，负责收集、分析各类犯罪线索，并据此制定打击行动方案；同时也为反黑组、缉毒组及各区刑侦单位提供战术与战略支持。
督察刘建明坐在办公桌前，反复翻阅着“屯门红油货车爆炸案”的卷宗，眉头紧锁。
而就在那一行行字迹间，他的思绪悄然飘远——
几年前。
港岛大屿山，宝莲禅寺。
韩琛神色庄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叠港纸，恭敬地交到头马迪路手上。
迪路接过钱款，亦是双手捧起，转身呈给了主持仪式的圣一法师。
“多谢韩施主布施。”
圣一法师微微躬身，合掌还礼，神情肃穆。
紧接着，
迪路又递来一叠红色拜帖，每一张上都用鸡血写着名字，加盖了指印与封印。
韩琛略略扫了几眼，便将它们凑近香火引燃，一张张投入香炉之中，火舌翻卷，顷刻化为灰烬。
“哗——”
围观的一群兄弟顿时骚动起来。
看着那燃烧的名帖，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在烧断过往的契书，是在斩断旧缘。
从此以后，不再是江湖人，不沾黑道事。
韩琛的目光缓缓掠过刘建明等人，声音低沉却清晰：
“几年前，尖沙咀车场刚开张那天，风光得很。”
“我和弟兄们满腔热血，想闯出一番天地。
可谁想到，开业不到半个月，平均每天被人砸场子一次半！”
“一年下来，六个兄弟没了。”
“阿弥陀佛，愿佛祖超度。”
说罢，他对着佛像深深一拜，口中轻喊一声“乔”。
接着又道：
“早年有高人说我命格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认这个命。
我觉得，混这圈子，生死应当由自己说了算。
你们跟我的时间最短，底子最干净。
往后走哪条路，全凭你们自己选。
祝各位在警队步步高升，前程似锦——我敬你们一杯，诸位长官！”
没错。
此刻坐在桌边的刘建明，身为刑事情报科督察，正是当年韩琛安插进警方的暗棋，是尖沙咀五人组中的内应。
靠着韩琛源源不断送来的江湖消息，他在警队如鱼得水，年纪轻轻便爬上了督察之位。
“刘建明，彬哥找你。”
反黑组的胡天闻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这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刘建明回过神来，迅速收好文件，抬头应道：“马上过去。”
会议室里，已升任重案组总督察的黄志诚正坐在主位抽烟，身旁还有反黑组的李文彬等人。
李文彬开门见山：“昨天我见过大佬辰了，试探过他的态度。
洪兴最近必有动作，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出手前先发制人，把这场火压下去。
黄Sir，你们那边有没有线索？”
黄志诚吐出一口烟圈，语速飞快：“暂时没有。
查了那几辆货车，全是假牌。
死者身份登报几天了，也没人认领。”
“彬哥，”刘建明翻开随身笔记，抽出一份剪报，“这几天我看报纸时注意到，屯门爆炸案当晚，大佬辰其实出席了一个慈善晚宴，在屯门那边。
当晚到场的还有新界的陆家两位长辈——陆瀚涛、陆皇发。
我怀疑，大佬辰早就打算在屯门布局。”
李文彬低声念着两个名字：“涛叔……发叔？这两位可是新界的头面人物。
要是真牵扯到他们，这事就棘手了。”
“这两位太平绅士有什么特别？”黄志诚接过报纸看了看，没看出端倪。
刘建明解释道：“黄Sir，他们可不是普通人。
七十年代，就是他们代表新界和正府谈判，争来了丁屋权益。
在整个新界，他们在族中说一不二，影响力极大。
陆姓又是当地第一大族，无数帮会、社团都想依附他们。
如今大佬辰豪掷千万捐给屯门，极可能是为了赢得他们的支持。”
“那咱们得加快脚步了。”
李文彬脸色凝重。
“直接把大佬辰抓回来审不就行了？”黄志诚不以为然。
李文彬摇头：“不行。
要是动了大佬辰，是不是也得动四眼龙？现在只是屯门堂口之间的纷争，我们不能碰这两个核心人物。
一旦动手，局面就会失控。
刘建明，你们刑事情报科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刘建明点头：“外号‘斧头俊’的黄俊已经回到港岛。
前些天，他和猪头细一起见过倪家的人，第二天星光行就出现了祭奠花圈。
这次，倪家可能要和新记联手。”
“又是倪坤！”
黄志诚猛地拍桌。
李文彬只觉脑后一阵发凉，语气愈发沉重：“总之，这一次所有人必须打起精神，绝不能让事态升级！否则，尖沙咀和屯门两边都要掀起滔天风浪！”
“明白，彬哥！”
刘建明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正要离开时，一名女警迎面走来，递上一封信：“刘督察，刚才有个男子托我转交这封信给你，说跟屯门那宗案子有关，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