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点烟,有人嚼槟榔,眼中皆是狂傲与杀意。
这些人全是真正敢玩命的角色,专为火拼而设的特别行动队,待遇优厚,个个都是帮中狠角。
“兄弟们!”斧头俊站上一块巨石,雪茄在唇间微扬,“今晚洪兴炸了我们的货仓,死了人,咽得下这口气吗?”
“咽个屁!”
“干翻他们!”
“烧了洪兴老巢!”
“换龙头!让他们二十岁的娃娃出来给我们兄弟披麻戴孝!”
“那时候他还在尿床,懂个啥江湖?”
众人哄然大笑,声震山林,嚣张至极。
“好!”斧头俊狠狠咬了一口雪茄,“今晚,新记要在屯门清场!跟紧我,出发!”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入小径。
黎志强率众紧随其后,迅速没入丛林,直扑龙鼓滩方向。
斧头俊十三岁就在屯门码头厮杀成名,对这片山头熟得像自家厨房。
带着一队武装手下穿林越岭,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就要逼近目标。
远处,灯火通明的石油公司赫然在望。
斧头俊与黎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后兄弟们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狞笑。
“上!”
他将雪茄狠狠甩在地上。
下一秒——
“哒哒哒!”
龙鼓滩的夜空被骤然撕裂,一连串枪响划破寂静,惊起一群飞鸟仓皇四散。
陆金强站在礁石旁,嘴里咬着半截燃着的香烟,手中紧握一把汤姆逊冲锋枪,枪管还冒着淡淡硝烟。
“呃……啊!”
混乱的扫射中,一名新记好手咽喉猛然炸开血口,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最终扑倒在泥地上,口中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
斧头俊和猪头细完全没料到,洪兴的人竟然早已埋伏在此。
几人立刻散开阵型,迅速从暗处抽出武器,背靠岩壁戒备。
“洪兴的人?!”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屯门——陆金强!”
陆金强一声怒吼,声音穿透夜风:“斧头俊、猪头细,想不到吧?今晚会在这碰上我!”
“原来是陆家的强哥!”斧头俊强作镇定,脑子飞快转动,“咱们新记跟你们陆家,向来互不打扰,各走各路。
洪兴给你多少好处?我们翻倍奉上!”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盘算脱身之策,威逼利诱张口就来。
“斧头俊,”陆金强冷笑一声,吐掉烟头,“从今往后,我们只听霍先生的吩咐。
阿公说了,屯门这块地,今后由洪兴来掌舵!”
“你们陆家,真甘心当洪兴的看门狗?”斧头俊脸色骤变。
“放你妈的屁!”陆金强眼神凌厉,“阿公讲的是,你们在屯门闹得太过了,该收场了!”
“别啰嗦了,兄弟们——上!”
恐龙一声暴喝,端起冲锋枪向前一指。
“杀!”
刹那间,龙鼓滩后方冲出百余名洪兴枪手,清一色装备汤姆逊冲锋枪,弹鼓浑圆,每把可装一百发子弹,枪口漆黑如深渊,寒意直透骨髓。
黎志强,屯门猛虎;斧头俊,尖东一代枭雄,此刻却只能躲在山林间,举目四望,眼神恍惚。
他们身后那四五十名新记精锐,个个面无人色,额头冷汗直流。
手中的长枪,在对方压倒性的火力面前,简直如同烧火棍般无力。
“杀!”
恐龙与陆金强带头冲锋。
“哒哒哒哒!”
“咻咻咻——砰砰砰!”
新记特别行动队的汉子们,在密集弹雨下像稻草人一般成片倒下。
一百把冲锋枪的狂扫,根本不给任何喘息机会。
这已不是对战,而是屠杀。
宛如现代军队碾压原始部落,毫无悬念。
“撤!快撤!”
斧头俊咬牙下令。
“噗——”
身旁一人脑袋猛地爆裂,红白四溅,温热的血糊了他满脸。
可他顾不上擦,也来不及悲痛。
求生本能驱使着他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只要慢一步,下一颗子弹就会钻进他的太阳穴。
他拼命跃起,一个翻滚,蜷缩进路旁巨石背后,胸口剧烈起伏,几乎窒息。
“操他妈的,洪兴哪来这么多军火!”
这一刻,那个曾令无数街头少年崇拜的江湖传奇——斧头俊,只剩下发抖的躯壳。
恐惧填满脑海,他甚至后悔今晚为何不待在芭提雅晒太阳、喝啤酒。
不远处,洪兴枪手手指扣在扳机上,子弹如瀑布倾泻,毫不吝啬。
地面被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每一粒弹片刮过皮肤都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就在此时——
一颗带着头皮和血肉的头颅滚落到他脚边。
是黎志强的。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斧头俊,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骇与不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恐龙叼着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告诉你一句实话,”他声音低沉,“今晚给我们递消息的那个内鬼,叫陆文杰——他早就归顺我们了。”
“还有,要不是我大哥手下留情,你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还能在这喘气?”
“记住了——下辈子投胎,挑对主子。”
话音落下,枪口缓缓抬起。
一声枪响,划破龙鼓滩的黑夜,冷得彻骨。
而此时的大街上,金毛昌、肥杰、文彪等各大头目正带着数百新记打手横行街头。
整个屯门仿佛被黑影笼罩,马路上到处是提着砍刀、钢管的新记马仔,刀具用旧报纸裹着,却掩不住杀气腾腾。
新记不愧是新记,作为港岛江湖数一数二的大帮派,要在屯门召集几千人马,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这股势如破竹的号召力,足见新记的根基之深、声威之盛!
金毛昌这边动作迅速,很快便在屯兴路与细眼率领的洪兴兄弟狭路相逢。
“细眼,现在我给你条活路——从我裤裆底下爬过去,我可以让你全身而退。”
金毛昌大剌剌地站在一张木椅上,右脚踩着椅面,嘴里叼着一支烟,神情倨傲。
他身后的那些新记打手、烂仔也纷纷撂下手中报纸,抽出明晃晃的砍刀,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金毛昌!三年前你杀了我结拜兄长,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细眼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目光如刀,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早在投靠洪兴之前,他们就和屯门之虎黎志强的手下在这一带摩擦不断。
你砸我场子,我断你人手;今日你伤我马仔,明日我劈你头目。
积怨早已深入骨髓,哪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金毛昌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然后将烟蒂狠狠踩灭:“细眼,顶爷许先生今早发了话——今天新记要统一屯门!谁挡路,谁就得死!”
“挡路者死!”
“挡路者死!”
新记一众手下高举砍刀,齐声嘶吼,气势逼人。
“黑仔!你怎么在这儿!”
就在此时,洪兴阵型后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又带着悲愤的喊叫。
一名中年妇人手持扁担,衣角还在冒烟,像是刚从火堆里冲出来一般,气势汹汹地直闯新记人群——只因她一眼认出,自己的儿子正握着刀,站在敌对阵营之中。
“喂!阿婆,你干嘛的?”
金毛昌一时措手不及。
“糟了!是我妈来了!昌哥,我先溜啦!”
某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黑仔一见到母亲,立马像耗子见了猫,拔腿就跑,什么江湖义气、兄弟情谊统统抛到脑后。
“阿雄!你不是说每晚都去夜校读书吗?你骗我还罢了,居然敢出来混!学人做古惑仔?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又一个身影冲进人群,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掌粗糙满是茧子,眼神里全是失望与怒火。
他一把揪住一个黄毛小子的耳朵,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喂大叔,你疯啦?阿雄可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你也敢动?”
一个新记四九跳出来指着男人破口大骂。
“我打死你个衰仔!我亲生仔我还不能打?信不信我现在连你一起抽!”
男人毫不示弱,直接对骂回去,声音震天。
这时,九叔已站上一辆轿车,手握扩音喇叭,声音洪亮如雷:
“陆家所有人听好了!洪兴的霍先生帮我们翻新了学校,供咱们陆家子弟上学读书!你们现在却在这里跟洪兴对着干,拿刀动棍,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羞耻心?”
“我们陆家人不想被人背后指点!我陆九叔更丢不起这个人!”
“所有姓陆的,立刻给我滚回家!”
“今晚谁要是敢动手,阿公说了——家法伺候,绝不轻饶!”
九叔一出面,新记这边顿时变色。
那些姓陆的烂仔、四九、大底脸色刷白。
在阿公面前,新记算什么东西?
就算四眼龙是龙头大佬,可他能给你们批700平方的丁屋吗?
论亲疏远近,是龙头亲,还是赐你名字、养你长大的阿公亲?
他们的名字,可都是阿公亲手取的啊!
答案还用说吗?
“昌哥,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今晚炖了老火汤,等我回去喝……”
一个蓝头发的烂仔扔下砍刀,转身就走。
“你他妈根本没女朋友吧?装什么情圣!”
金毛昌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