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组一走，偌大的日式宅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霍景辰一行与几个垂手侍立的下人。
骆天虹凑近一步，压低嗓音：“辰哥，这群小日子过得太滋润的鬼子，送礼送成这样，背后肯定有鬼。”
霍景辰侧头看他，略感意外——这愣头青最近脑子开窍了啊。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眯着眼，饶有兴致地问。
骆天虹正色道：“辰哥，咱们都是调景岭出来的。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他打过战，跟霓虹鬼子交过手。他说，鬼子要是对你笑得越甜，就越得防着他捅刀子。”
霍景辰：“……”
傻人有傻福，这话真不假。
“现在还看不出端倪，但往后兄弟们跟山口组打交道，都给我盯紧点。”
他叼起烟斗，神情冷峻。
“明白！”
骆天虹重重点头。
他没猜错。
原青男与草刈郎离开西贡清水湾后，并未返回酒店，而是带着亲信直奔深水埗的宏鼎大厦。
“草刈郎！你他妈磨蹭啥呢，现在才到？”
东星五虎之一的奔雷虎雷耀扬早已带着十几名精锐守在楼上，斜靠椅背，语气讥诮。
“刚和洪兴的阎王辰谈完合作。”
草刈郎微微欠身，语气温和，“雷先生，这位是我们山口组的第一高手——原青男先生。”
“哦？原先生，幸会。”
雷耀扬懒洋洋起身，笑着握手，脸上堆笑，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
“雷先生，客气了。”
原青男淡淡回应，声音如冰面踩过。
众人落座。草刈郎从怀里摸出一小包透明晶体，往桌上一搁，用打火机碾碎几粒，推了几道到雷耀扬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这是霓虹顶级工艺提炼的觉醒剂，纯度极高，不妨试试。”
“哧溜——”
雷耀扬一手捏住右鼻孔，头一低，猛吸一口，药粉瞬间钻入鼻腔。他猛地睁眼，眼皮狂跳，脱口而出：“卧槽！这才是真·觉醒剂！”
“现在港岛的面粉市场被警方压得死死的，扫毒组、缉毒海关轮番上阵，为什么？因为四号仔种不出来啊！没法本地量产，成本压不住。接下来的天下，必然是冰的主场。”草刈郎叼着烟，语气轻飘却字字带刺，“你们东星一向靠贩毒起家，这点趋势，不会看不懂吧？”
雷耀扬用力擤了下鼻子，脑袋还飘在云端，低头又补了一道，抬头晃着脑袋啧道：“没错！现在港岛的面粉价比以前飙了二十多块。倪家倒了，斧头俊进去了，肥仔坤失踪，眉叔也被端了……全是玩粉的老手，全栽了。你们这觉醒剂，多少钱？”
“我们不卖成品。”草刈郎眯起眼，烟头微亮，嘴角扬起，“换个玩法——山口组提供原料，你们自己做。”
“我操！”雷耀扬差点跳起来，“你当兄弟是米其林大厨？给我们原料，我们也不会搞啊！咱们混江湖的，谁他妈念过化学？”
他甩出一包烟，一人扔了一根。
“放心。”草刈郎吐出一口烟圈，神情笃定，“我们早想到这点。山口组会派专业技师过来，帮你们建冰厂，手把手教制作流程。每个月，从海关走货，你们只要注册一家医药公司收货就行。冰这东西，只要有设备，有师傅，哪儿都能造。”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道破计划。
雷耀扬眼神一凛，立刻听出门道：“明白了，风险我们扛，钱你们赚原料？说白了，拿我们东星当炮灰使呗？”他瞳孔收缩，语气骤冷。
草刈郎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做就做，不做拉倒。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趁早回家煮饭。”
“操你祖宗，开个玩笑嘛！”雷耀扬咧嘴一笑，抬手拍上对方肩膀，“合作愉快！”
当晚，三方敲定协议。两天后，一家名为“东盛”的医药公司在港岛低调注册成立。与此同时，神户港的一家集装箱公司接到一笔来自“兴山株式会社”的运输委托——一批麻黄即将发往港岛。
兴山——洪兴的“兴”，山口组的“山”。
这家壳公司，正是山口组为代理辰友实业产品而设的暗线。
另一边，西贡清水湾。
“哗啦——”
霍景辰从温泉中起身，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脊滑落。几名下女快步上前，用温软毛巾细细擦拭，递上木屐。
“霍先生，请这边走。”一名下女躬身引路，声音轻柔。
穿过回廊，步入主卧。整间屋子透着浓浓的日式风情——落地窗外是白沙青松庭，假山叠石间流水潺潺，细瀑轻淌。屋内榻榻米泛着席草清香，静谧得像幅画。
中森明彩跪坐在地，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几乎要碎掉：“大人……要……要我关窗吗？”
她闭着眼，已经做好献身的准备。
霍景辰却摇摇头，掏出手机，拨通草刈郎：“是我，霍景辰。”
“霍先生，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中森明彩的薪水由我付。你们山口组在霓虹给她找家顶尖艺能公司培训，安排好。”
电话那头一顿，随即传来恭敬回应：“哦？霍先生既然看重她，这事就交给我们山口组办。您放心，没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谢了。”
挂断电话，霍景辰看向少女，语气平静：“谈好了。你的经纪合约转到我的欢悦影视。过两天跟山口组的人回霓虹，他们会送你进专业公司培训。”
说完，转身便走。
不是装清高，而是十五岁的女孩，他真下不了手。
身后，中森明彩猛地伏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大人！”
泪水无声滑落，感激如烙印，深深刻进心底。
霍景辰刚踏出西贡清水湾，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三个字：连浩龙。
“大哥，是我，阿龙。”那头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急切。
“阿龙？咩事啊？”霍景辰接起电话，语气轻快，唇角还挂着笑。
“山鸡来大富豪夜总会了，想请您喝一杯，问辰哥您有没有空？耀哥也在。”
话筒里传来背景音乐和隐约的碰杯声，显然那边已经坐定。
“有空，当然有空。”霍景辰笑意未减，嗓音温和，“以前都是一个堂口的弟兄，哪能不给面子？卡座开好没？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他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淡去，眼神沉了下来。
三联帮，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小时后，大富豪夜总会灯火通明。
霍景辰推门而入，一身深色夹克利落修身，步履沉稳。沿途的服务员、公关小姐纷纷低头行礼：
“辰哥好！”
“霍先生！”
卡座内，山鸡、连浩龙、陈耀三人已起身相迎。桌上几瓶洋酒开了大半，烟灰缸里堆着雪茄头，一看就是等了许久。
“坐，都坐下。”霍景辰摆摆手，在主位落座，侧头对侍应道：“拿盒高希霸过来。”
雪茄很快送上。他随手撕开铝箔，弹出一支，递向山鸡：“别拘着，自己拿。”
“谢谢辰哥。”山鸡双手接过，却没点火，只是捧在手里，腰背挺得笔直。
谁还记得半年前？那时的山鸡见了霍景辰，眼里全是恨意，恨不得一刀捅穿，只为让陈浩南上位。如今再见，昔日仇怨早已风化，只剩敬畏刻进骨子里。
人，终究是变了。
霍景辰点燃雪茄，火光一闪，映亮他半张脸。他斜靠在卡座上，吐出一口浓烟，笑着打量山鸡：“气色不错嘛，听说雷老板现在把你当心腹使？”
“混口饭吃，辰哥抬举了。”山鸡苦笑摇头，姿态谦卑得不像从前。
“那你这次专程来找我喝酒……”霍景辰端起威士忌，冰块轻响，“总不会是叙旧吧？”
陈耀适时添酒加冰，动作恭敬。
山鸡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们老板明天想请您谈笔生意，不知辰哥有没有空？”
“有空。”霍景辰毫不犹豫，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定地方，我准时到。”
山鸡猛地站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抹嘴便走：“我这就回去回话，辰哥，先走了。”
目送他离去，连浩龙皱眉嘀咕：“大哥，三联帮的人跑来港岛，该咱们请他们才对，怎么反倒是他们摆局？”
“无事献殷勤——”霍景辰眯眼吐烟，冷笑一声，“非奸即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三联帮盯上咱们洪兴的赌厅了。最近报纸说了，澳岛和湾岛正式通航。这块蛋糕，谁都想咬一口。”
转头看向陈耀：“阿耀，现在澳岛是谁在管？”
“震仔哥，蒋先生的心腹。”陈耀答得一丝不苟。
震仔，蒋天生在鹰酱保罗奥园史丹大学时结识的高材生，文能算账理资，武能镇场压阵。早年被蒋天生亲自招入洪兴，既是幕僚，又是社团的楽数会计。
澳岛赌厅收归洪兴之后，一直由他坐镇经营。可见蒋天生对此地看得有多重。
放眼华人世界，港澳台三地，唯有澳岛的堵博合法。
而堵博，正是社团五大传统财源之一。哪个帮派不动心？哪个龙头不眼红？
但——不是猛龙，不过江。
想在澳岛分一杯羹？先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那儿的黑白势力，比连合国还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