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不如趁早把两个赌厅脱手，拿钱走人，干净利落。
聪明人都懂聚焦——死磕主业，才是王道。看到什么赚钱就扑上去咬一口，那是愣头青干的事。
话音刚落，雷功眉头已拧成一团。
澳岛那么多赌厅，霍景辰偏要动洪兴这块蛋糕？原因很简单——如今洪兴空前团结，势头正猛。
雷功原本打的算盘，是跟洪兴联手合作，五五分账，借他们的地头在澳站稳脚跟。
可霍景辰突然甩出“出售”二字，打得他措手不及。
疑云顿起。
没有港澳本地社团撑腰，单靠从湾岛长期调人过来控场，根本不现实。除非三联帮能在澳岛扎下根，立起自己的堂口。
想到这儿，雷功啪地打了个响指，目光转向高捷。
高捷会意，将一只密码箱轻轻搁上桌。
雷功神色郑重：“霍先生这份胆识，我雷某人佩服。这一千万，算是见面礼。你先让我琢磨一下，再给你答复，如何？”
“一千万见面礼？”
霍景辰扫了一眼箱子，随手推回：“免了。咱们这种人，谁差这点钱？反正我已经传了话出去——港澳台三地都欢迎来谈，价高者得。”
“我送出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成也好，不成也罢，这笔钱，算我给洪兴兄弟们的茶水费。”
雷老板大手一挥，笑得豪气干云。
“好。”霍景辰点头，“那我就替兄弟们收下了。雷老板你是第一个上门谈的，若有新消息，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他转头吩咐：“肥龙，收好。”
连浩龙立刻上前，合上箱盖，稳稳提在手中。
“今晚多谢款待，雷老板，尽早拿定主意。”
说完，霍景辰起身，带着一众洪兴兄弟扬长而去。
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门外，三联帮众人当即围拢讨论。
司机小黑撕开一颗槟榔塞进嘴里，低声嘀咕：“老板，这个阎王爷辰……突然要把赌厅卖掉，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呵。”
雷功轻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红酒，感慨道：“当年魏园长一死，人人都说洪兴捧了个小龙头出来，迟早完蛋。结果呢？屯门清一色，一句话撬动倪家内斗……这个阎王爷辰，哪有那么简单？”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道：“这次澳岛与湾岛通航在即，不只是我们盯上赌业，四海、竹联，还有本地那些角头势力，哪个不动心？现在突然有人放出两个赌厅要卖——你们猜，四海和竹联能砸出多少天价？”
“更别提，随着我们湾岛势力介入，澳岛必将再掀风云。洪兴这时候卖牌套现，既捞足资金，又能全身而退，避开风暴中心。这才是阎王爷辰真正的算计。”
众人闻言，皆露沉思之色。
片刻后，雷功再度开口：“山鸡，你们俩这两天把咱们三联帮的拜帖，送到和联胜、东星、新记，还有号码帮各大字头。澳岛那边也跑一趟。”
连浩龙对大哥的决定向来毫无保留，坚信不疑。
可这一次，他仍有些不解。
光靠《赌王》这档节目，就能为洪兴赌厅引来无数豪客，财源滚滚。
但他依旧选择相信。
只是提醒一句：“大哥，兄弟们知道要放弃澳岛赌厅，恐怕心里会有怨气。”
毕竟每年分红丰厚，各堂主还能带手下豪赌客去澳岛捞金，油水可观。
连浩龙眉头紧锁，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
霍景辰靠在椅背上，神色从容，嘴角甚至还勾着一抹笑。
“你们是不是都在猜，我为啥要把那两个赌厅给卖了？”
他语气轻缓，像是闲聊，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
陈耀眼神一动，脑子飞转——作为洪兴的白纸扇，他向来是吃脑汁吃饭的。起初不解，现在却突然嗅到了一丝深意。
“辰哥，你该不会是想趁湾岛那边蠢蠢欲动，把水权炒上天价出手吧？”
霍景辰微微颔首，旋即又摇头：“这只是其一。先回酒店。”
“oK，大佬！”
骆天虹比了个手势，抓起对讲机，干脆利落地下令：“收队，回振东！”
车队调头，一路疾驰，驶向尖沙咀顶楼的权力中心——振东大酒店。
顶层观景台，霍景辰手握红酒杯，俯瞰梳士巴利道车流如织。夜色中灯火蜿蜒，像一条条伺机而动的蛇。他立在那里，宛如一头静伏的雄狮，目光所及，皆是疆土。
他缓缓开口：
“湾岛一旦通航，那边的社团必然蜂拥而至，抢地盘、争生意。澳岛这潭水，马上要沸腾。到时候，我们洪兴得拿多少兄弟的命去守那两块赌厅？阿耀，你说，如果真打起来，咱们每周烧多少钱？”
陈耀沉吟片刻，报出一串数字：
“跑路费两万，安家费现在涨到十万起步，汤药费另算……一周少说三四百万。”
“没错。”霍景辰轻晃酒杯，“一周三四百万，一个月就是一千六百万。那我再问你——我们那两个赌厅，一年能净赚多少？”
“行情好时八千多万进账，扣除开销，纯利大概五千万左右。”陈耀脱口而出。
“如果我把这两个赌厅的水权卖掉呢？能换几个亿？”
陈耀略一思索：“两亿起步，行情好点，三个亿也不是没可能。”
霍景辰啪地打了个响指，笑意微扬：
“这次局势特殊，我就按三个亿算。三亿现金，存进港岛任何一家银行，年息稳稳四千万。换句话说——咱们拼死拼活守住那两个赌厅，一年多赚不过一千万？呵……”
他轻笑出声，笑声里透着讥讽。
在场众人愣住，心头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
值吗？
这三个字，无声地撞进每个人脑子里。
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霍景辰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头猩红一闪，映亮他冷峻的脸。
“我既然坐上洪兴龙头这个位子，一举一动都有考量。不必慌，下一步我已布好局。阿耀，你现在就放话出去——洪兴名下所有澳岛赌厅，公开出售，港澳台三地社团皆可竞价，价高者得。同时通知澳岛的兄弟，随时准备撤回。”
“是！”
陈耀拱手领命，动作干脆。
当晚，风暴炸开。
除尖沙咀、官涌、铜锣湾三大堂口尚算平静，其余各路小弟全乱了套。
西环，一间老旧麻将馆内。
一名黄毛叼着烟，一脚踹开椅子，冲着牌桌怒吼：
“基哥！龙头疯啦？那些赌厅可是兄弟拿命拼下来的地盘，说卖就卖？！”
基哥一脸懵：“你讲咩啊？”
“卖地盘啊！洪兴要清仓甩卖！”黄毛声音嘶哑，满眼不信。
油麻地，太子酒吧。
鬼王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太子哥！出事了！龙头要把赌厅卖给外人！”
甘子泰正搂着妹子调情，闻言猛地推开，腾地站起：“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耀哥亲自放的消息，辰哥下的令！”鬼王抓起吧台啤酒猛灌一口，手都在抖。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整个晚上，陈耀和湛有容的大哥大几乎没停过。
堂主们联系不上龙头，全都挤破头打给他们俩。
办公室里，电话刚挂，铃声又响。
湛有容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霍景辰：
“西环、油麻地、北角……一个都没落下，全打来了。底下兄弟情绪很炸，没人服。”
霍景辰指尖夹着酒杯，轻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嗓音沉稳：“看来兄弟们心里都有火，那就把人叫齐——今晚两点，洪兴总堂，开紧急大会。”
“是，辰哥！”
陈耀与湛有容应声而立，语气肃然。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暗流。
洪兴卖掉澳岛两间赌厅的消息一出，底下早已炸了锅。风声鹤唳，人心浮动，仿佛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可霍景辰却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凌晨两点，港岛夜色如墨。各堂口陆续收档，一队队人马从四面八方涌向洪兴总堂。门口烟雾缭绕，大底们叼着烟扯闲篇，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不安。
反黑组也接到线报，全员紧急返岗。
几辆便衣车和巡逻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李文彬叼着烟下车，电话刚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洪兴要把澳岛赌厅全卖了？……行，我知道了。”
梁智鸿走过来，扔给他一支烟：“搞什么鬼？大半夜的还折腾我们加班，真当自己是阎王辰啊？”
李文彬接过烟点上，眯眼望着总堂门前那群躁动的身影，苦笑一声：“等他们大哥谈完事，咱们才能滚回去睡觉。”
话音未落，远处引擎轰鸣——霍景辰的车队到了。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霍景辰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走下，步伐沉稳。该来的人都到得七七八八，聚义厅内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一半以上的洪兴大底已齐聚于此，脸上写满不满，交头接耳，气氛压抑。
他一出现，人群顿时起了波澜。
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板，有人眼神闪躲，还有人攥紧拳头却又不敢抬眼。
崇拜、敬畏、怨气、质疑，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