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整出个公海赌船！我实话实说——这玩意儿对澳岛博彩业就是一记重锤！公海之上，港澳法律鞭长莫及，他就算在船上杀人放火，正府也奈何不了他半分！拜托各位媒体替我讨个公道！他赚的是黑钱、快钱，我们澳娱挣的是实打实的税、扎扎实实的就业、稳稳当当的口碑！”
发布会一结束，澳岛政务司立马把两人请去喝茶。官员苦口婆心劝聂傲天顾全大局，愿以延长赛马会专营权为条件，请他收手。
聂傲天“啪”一掌砸在桌上，眼珠子都红了：“贺新！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只会背后捅刀子，赢不过我就搬官府来压人？”
“聂傲天！我也操你全家！我若找过政务司一根手指头，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贺新腾地站起来，手指直戳天花板，字字咬牙。
聂傲天嗤笑一声：“发誓？有用早该上西天了！我聂傲天虽老，但讲一口硬气，信一句真话！你们政务司也别费唾沫了——贺新这扑街，坑我三回，这次我非要扳回来！不然我闭不上眼，咽不下这口气！人老了，说不定哪天腿一伸，就去阎王爷那儿卖咸鸭蛋去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甩，转身就走。政务司官员追在后头，喊都喊不住。
接下来几天，聂傲天和贺新你来我往，在报章上唇枪舌剑、揭短互撕，闹得港澳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全是谈资，报纸销量硬生生涨了一成。
而就在两人骂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时，霍景辰那边，已把三月八号那一晚的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湛有容核完账目，领着陈耀快步走进办公室，将一叠文件“啪”地按在霍景辰面前，“辰哥，昨夜赌船进账一亿零三百七十万，旗下各娱乐场所合计三百万；刨去人工、船员薪饷、日常运维、东湖帮的分成，净落袋九千五百万。”
霍景辰抬眼，眉峰微挑：“九千五百万？没漏算？”
“算了三遍，笔笔清，账账明。”
陈耀声音发紧，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港岛江湖上，能年入破亿的社团，掰着指头都数得出来。
而洪兴在东方娱乐只占一成七股份，单这一晚，就分走一千六百一十五万……若赌船长线运转，一年下来，洪兴能吞下多少真金白银？
陈耀脑中一空，算不动了。
那将来洪兴会强到什么地步？
他不敢想了。
当初辰哥接棒话事人时说的那句——让每个洪兴仔都买得起楼、开得起车，如今听来，竟不是画饼，是正在落地的实话。
陈耀面皮滚烫，耳根发热；霍景辰却稳如礁石，只淡淡道：“该结的款，一分不许拖。另外，船上但凡有借高利贷的赌客，一律转手介绍给其他社团，我们抽一成当茶水钱。自家财务公司，烂赌鬼一个不借。”
“明白！高利贷这玩意儿，吃力不讨好，我早就不碰了。”陈耀咧嘴一笑，眼神透亮。
“辉炉号之外，其余几艘船的班期你们排。辉炉号七天后首航——港澳台、日韩美，各大赌坛顶尖高手齐聚亮相：高进、陈金城、山上、蒋山河、雷力全数到场，赌圣聂傲天亲自坐镇裁决。船上还有暹罗拳王擂台赛，消息立刻放出去，越响越好。”
“收到，辰哥！”
湛有容与陈耀应声而出，转身便把风声撒向四面八方。
一时间，辉炉号三个字像火药桶般炸开，轰动全港。
那些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赌神，竟齐刷刷登同一艘船斗法，还搭着地下拳赛的硬核噱头——这哪是赌局？分明是江湖盛宴！
连向来不沾赌的地产大亨、船王公子，也纷纷甩出支票本，托人抢购一张船票。
……
澳岛。
葡京赌场。
钻石厅空得能听见回声。晚上七点，本该人声鼎沸，此刻却只开了两张台。荷官比赌客多，站得笔直，像摆设。
崩牙驹、小廖、水房赖三人围在角落，轮番拨电话，嗓音干涩。
崩牙驹对着听筒笑：“王老板啊，好久没见您光临啦——”
王老板：“哎哟驹哥，真不好意思，我三奶刚添了个胖孙子，家里忙翻天，等闲了立马捧场！”
背景里突然爆出一声吼：“压庄六十万！”
王老板抓起筹码往台面一砸，再凑近话筒：“喂？阿驹？讲乜？听唔到！我三奶炖了老火汤，先挂啦！”
“嘟——”
“扑街！”崩牙驹一拳捶在桌沿，骂得咬牙切齿，“上回在我台赢一百万，转身就钻洪兴船肚子里去了！”
他扭头问小廖：“你那边呢？陈老板啥态度？”
“陈老板说收山养老，上有八十老母要奉养……可他老母的告别式，我亲手递过香。”小廖叹气，又拨通下一个号码。
崩牙驹转向水房赖，水房赖摊手摇头：“别问我，坤叔答应引几个客来，话是说了，人影都没见着。”
这时，街市伟和摩顶平一前一后踏进大厅，身后马仔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晦气。
众人移步办公室。
摩顶平一进门就拍桌：“操！赌客全被洪兴赌船吸干了！今天流水跌穿底裤！再这样下去，小弟的债怎么填？三奶的名牌包谁供？”
“洪兴船一启航，等于直接掐断我们输水管。”水房赖狠狠嘬了口烟，烟头烫得发红。
崩牙驹望向街市伟：“伟哥，新哥那边，怎么说？”
街市伟猛摇头，长叹一声：“他还在死磕政务司，聂伯压根不甩他们面子——照这么下去，咱们怕是得集体投海喂鱼了！”
“咋办？”
“我上个月刚相中一套山顶别墅，连首付都准备好了，现在脸往哪儿搁？”
“操他祖宗！洪兴这回下手也太狠了！”
兄弟们七嘴八舌，个个耷拉着脑袋，眉头拧成疙瘩。
摩顶平眼珠一溜，压低嗓门：“我背后有几条硬通路，有人递话——敢不敢弄艘赌船出来玩玩？”
街市伟当场拍桌：“你脑子进水啦？贺先生耳目遍布全岛，要是晓得咱背着他搞黑船，立马就断我们活路！澳岛这一摊子生意，全靠他点头才稳得住！”
没错。私开赌船等于捅马蜂窝——贺新拿聂傲天和洪兴没辙，可收拾他们，只需打个电话、眨下眼，澳督府的车就停在门口了。
“那还能咋办？前头是火坑，后头是刀山，难不成干坐着等棺材板钉死？”
崩牙驹抹了把脸，声音发哑。
“等。”街市伟咬着雪茄吐出一口浓烟，“等贺先生跟聂伯谈出个结果再说。”
号码帮龙头葛子雄替他摆平吃里扒外那档子事后，街市伟对贺新忠心得像换了个人——以前喊“新哥”，如今张口闭口全是“贺先生”“贺先生”，恭敬得近乎虔诚。
这叫皈依者比信徒还疯。
“等？等到黄花菜凉透都没影儿！聂伯摆明要削贺新面子，不如干脆点：洪兴让三成利，不给，就放风声说赌船底下埋了雷——客人谁敢上？到时新哥还得夸咱们脑子灵、手段硬！”
摩顶平下巴一抬，气势压过全场。他盘子比街市伟大，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你疯够没有？阎王爷的脾气你忘了？”
崩牙驹汗毛倒竖，脱口而出。
“哼，又不是真埋！”摩顶平嘴角一扯，“只要消息传出去，赌客脚底抹油，船票卖不出去——新哥拍大腿都来不及！”
……
夜浓如墨，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港岛一栋旧楼天台，甫光裹着黑大衣，墨镜遮住半张脸，站在天台边沿，像尊冷铁铸的煞神，俯视底下几个缩脖躬腰的马仔：“刚收到密报——‘辉炉号’赌船，七天后启航！船上全是全球数得着的阔佬，专程来看赌神争霸赛！头奖，两亿美金起跳！”
“可我现在缺本钱，想参赛赢钱——你们倒是说，怎么弄到这笔赌本？立刻，马上，给我想法子！”
底下几人屏住呼吸，脑袋快埋进裤裆里，活像教室后排被老师盯上的差生——谁答错一个字，就得挨顿毒打。
甫光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最后钉在那个高个马仔身上：“你！说！”
“大佬……还没想到……”
高个子眼皮直跳，声音发虚。
“啪！”
一记耳光甩过去，紧接着膝盖顶上小腹，甫光狞笑：“以后别吃饭了，吃粪去吧！”
角落里，一个矮个子马仔手舞足蹈比划着，甫光眯眼盯住：“小黑，你有主意？”
“有！大哥！明早银行开门那会儿，咱抄家伙冲进去，抢它一笔，您立马就有本钱上船！”小黑说得唾沫横飞。
“扑街！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甫光飞起一脚，直踹小黑胸口，人差点翻下天台。
巩伟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虽是大陆来的编外卧底，但小黑这人他清楚，心眼不坏。
小黑瘫在地上直嚎：“大哥饶命！我不胡咧咧了！”
甫光顺势一脚踩上巩伟手肘，咔嚓一声闷响。
“老大，别理他！他想救我啊！”
小黑裤裆湿了一片。
巩伟疼得额角冒汗，却咬牙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