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朗声一笑，引着杨震与杨星迈步进了包厢。
“杨先生，久违了，气度更胜当年！”
一名三十出头的青年用略带拗口的粤语开口，起身迎上，伸手与杨震相握。
“赤虎兄，幸会幸会！”
杨震笑容满面，双手紧攥对方手掌，力道十足。
“杨先生。”
角落里，詹伯达也立起身来，朝杨震颔首微笑。
赤虎——神风社掌舵人、一支隐秘武装势力的幕后统帅，更是杨震在北美最倚重的买主。除却与蒋山河联手经营赌场生意，杨震私下还长期向赤虎输送军火。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北美的地下势力，十有八九都踩着军火这条线走路。
过去几年，杨震经手交付给赤虎的军火，少说也有几百个标准集装箱。
……
而这位赤虎，正是早前遭甫光设局吞掉那批液态炸药的神秘军火掮客。
在这条暗流涌动的利益链中，杨震是源头供货方；
赤虎居中调度，既是买家，也是整条链条的枢纽；
詹伯达替他跑腿盯场、压货清关；
饶天颂则专司洗钱，把黑金一层层漂白；
王宝不直接碰货也不沾钱，只腾出地盘，为饶天颂和詹伯达的勾当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
“这是我家干儿子，杨星。”
杨震同詹伯达握过手，顺势将身旁的杨星推上前介绍。
众人落座不久，夜总会的老鸨便领着一队浓妆艳抹的姑娘鱼贯而入，各人选了两个坐定，包厢里顿时笑语喧哗、烟酒升腾。
赤虎与杨震草草聊了几句近期的货源与回款，便起身离席，带着詹伯达从后门悄然退去。
……
赤虎一走，杨震搁下酒杯，身子前倾，望向王宝：“阿宝，洪兴的赌船如今在海上风光得不行，你咋不也弄一艘玩玩？”
“哪有那么容易？全球能造赌船的船厂我全打遍了电话，不是报价高得离谱，就是船型太小，撑不起场面。震哥，这事你得帮我想个辙。”
王宝吐出一口青白烟雾，摇头叹气。
“洪兴不是刚拨了一艘赌船给山河集团和竹联帮运营嘛？咱合伙做，你多带些豪客过来捧场便是。”杨震笑着拍了拍王宝肩膀。
王宝却摆摆手：“一艘？太寒酸了。震哥你盘子铺得那么大，胃口倒越来越小了？”
“所以我这不是上门求援来了？”
杨震眼皮一掀，笑意阴沉，像刀锋刮过玻璃。
王宝抬眼盯住他：“说吧，怎么打算？”
杨震声音低哑，字字带刃：“我要自己掌舵了。老蒋这些年越活越糊涂，底下人连他想干什么都摸不清。这次来港岛，正好动手——我要送他上西天。”
“胃口不小啊。”
王宝轻笑。如今江湖早已不是讲义气的旧江湖，大哥被兄弟掀翻的戏码，一年到头没断过。杨震在山河集团稳坐第二把交椅，替蒋山河卖命多年，生出这念头，半点不稀奇。
混这一行，脑袋从来就没拴在脖子上，说不定哪天就栽在对头枪口下。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赌个大的。
“可就算你真除了老蒋，山河集团那些股份，怕也落不到你手上吧？公司注册地在美利坚，那边的规矩比港澳台严得多。”
听出杨震已铁了心要反，王宝弹了弹雪茄灰，笑着摇头。
“呵。”
杨震冷笑一声，晃了晃杯中残酒：“规矩？不过是纸糊的墙。我是集团二把手，老蒋一倒，我接班天经地义。他家里就一个妹妹蒋芸芸帮着管事，再没旁人。没老婆、没孩子，连个正经女人都没有。一个女人，镇得住山河集团这摊烂摊子？”
“这事，我需要你出手。敢不敢？”
“打算怎么干？”
王宝指尖缓缓捻着雪茄，烟灰簌簌而落。
“找个由头，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你手下不是养着几个手脚麻利的狠角色吗？借我几个用用，稳妥些。事成之后，一千万美金，一分不少。”
王宝手下确有一支见不得光的队伍，其中最利索的是阿曲与阿积。这些人平日不露脸，专替他和生意伙伴料理见不得光的杂事。
比如饶天颂账本里那几笔见不得人的假账，就是在他授意下，由阿曲亲手结果了那位负责做假账的会计。
身为黑白两道通吃、手眼通天的重量级人物，王宝的底牌厚得让人看不透。
他猛吸一口雪茄，烟雾喷得又急又沉：“什么时候动手？公海？”
杨震缓缓摇头：“这次‘辉炉号’首航，光喀国雇佣兵就塞进一百三十多个，硬来等于送死。等船靠岸、人散场，我亲自给你铺好路。”
“成！发了财，少不了你兄弟一杯羹。”
王宝颔首应下，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放心，走了——晚宴还等着我呢。”杨震仰脖干尽杯中酒，起身离座。
走出金碧辉煌夜总会，钻进虎头奔后座，杨星压低声音问：“干爹，杀蒋山河这么大的事，为啥偏要找王宝这个外人？”
“你脑子进水了？我要亲手干掉老蒋，山河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我怎么坐得稳？有空多翻翻《资治通鉴》，别一天到晚围着蒋芸芸打转！”杨震用食指用力戳了戳他脑门。
“那……蒋芸芸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杨星挠了挠后颈，眼睛发亮。
“啪！”
一记响亮耳光甩过去。
“女人！又是女人！阿星，成大事的人，心要冷、手要稳、刀要快！蒋芸芸——必须一起除掉！”
“什么？干爹！”
杨星脸一下白了。
“不除她，我怎么顺理成章接手山河集团？等你掌了权，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蒋芸芸这种，你想养十个八个，我全包！”
杨震恨铁不成钢，又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两下。
“干爹……真要对芸芸下手？”
杨星眼眶泛红，声音发紧。
“对！”
杨震咬着烟斗，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如铁。
“那这回，我亲自来。”
沉默良久，杨星攥紧拳头，一字一顿。
“好！没白跟老子混这几年！”杨震拍拍他肩膀，“阿星，狠得下心，才坐得稳位子。干掉蒋芸芸，才是你真正上位的第一步——男人断了念想，路才走得远。”
临下车前，杨震又压低嗓音交代：“还有，黑手党在港岛的赌厅顾问——至尊雷力，今晚你去料理了。他一死，黑手党准咬定是蒋山河下的手。等蒋山河倒了，这笔血债，咱们正好甩过去。”
……
另一边。
汇丰银行贵宾室，霍景辰与蒋芸芸在双方律师见证下，签下了辰友实业的股权转让书。
“行了阿辰，你查查账户，款已到账。”
蒋山河一把抓过协议，反复摩挲，又低头亲了两下，满脸亢奋。
果然，美人计真管用！
这兄弟够意思，处处替他兜底！
蒋山河认准这个铁杆了！
“有芸芸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霍景辰唇角微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蒋芸芸。
蒋芸芸垂眸一笑，耳根微红，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蒋山河脸上的笑猛地僵住，手指抖着指向两人，心头一沉：“你们俩……这是……？”
“大哥，你离港这几天，托我照看芸芸——结果，一眼误终身。”
霍景辰伸手，将蒋芸芸的手牢牢裹进掌心，十指紧扣。
蒋芸芸顺势倚进他怀里，脸颊绯红，眉眼含春……
蒋山河终于懂了——美人计是奏效了，可他妹妹，也真被人家拿下了。
一时间，他竟算不清这笔买卖到底是血赚还是血亏，脑子嗡嗡作响。
“你，跟我过来！”
他声音发颤，拽着蒋芸芸走到角落，压着火气低吼：“我只是让你演戏！你怎么真栽进去了？他女人堆里打滚，你递点甜头就收工，犯得着把自己搭进去？你是不是傻？”
“他女人多，又不是不能多我一个。再说了，我又不嫁他，你不是也一样？”蒋芸芸抬眼直视，语气平静。
“我能一样？我是男的！你是姑娘家！姑娘家迟早得找个正经归宿，你跟他这样，算哪门子事？”
蒋山河胸口起伏，气得几乎破音。
蒋芸芸反倒轻声劝他：“哥，我和阿辰说好了，不结婚。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他占尽便宜。”
“……”
可你便宜，早就被他占干净了啊，傻丫头！
蒋山河喉头一哽，半晌没吐出一个字——只觉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砧，烫得发疼。妹妹走到这一步，全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失职，是他没立住标杆，没撑起脊梁。
他硬生生把翻涌的怒火摁回肚子里。
有些事，生来就由不得人挑拣。
譬如父母，他没法换；
譬如妹妹，他也无法重选。
全是自己亲手埋下的雷，炸得满手血痕！
算命先生那句“混江湖的，缺三漏五”真没说错——
这一身债，本就该他扛。
“事已至此，你连辰友实业的股份都掏钱买下了，还能怎么收场？难不成要撕毁协议、退钱走人？哥，你放宽心吧！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亲哥哥，好不容易动了真心，喜欢上一个人。”
蒋芸芸挽住蒋山河胳膊，脚步轻快地把他拽回霍景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