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等他回芭提雅再动手吧？”霍景辰笑着接话。
“算了算了，一千万我还输得起。回头让他继续给我挣回来——这老家伙在暹罗各大赌场，毕竟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车仔，待会儿给他一百万筹码，放他去厅里自己扳本。”
蒋天养仰头灌下半杯威士忌，压住心头火，转头让乃猜继续替他冲锋陷阵。
牌桌中央。
聂傲天伸手接过那两枚筹码，朗声一笑：“阿进，谢啦，这是给发牌员的赏钱。”
这两百万，赌圣自然不当回事。别看他这些年被贺新处处压制，身家照样过亿，早年更是周游列国豪赌成瘾，单是输掉的就有十亿，剩下来的财富，足够子孙几代挥霍。
他随手将钱分作两份，一份塞进荷官手心，一份揣进自己口袋。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面向全场：“因选手出局，下一轮盲注调整为四十万/二十万……”
比赛节奏原本拖沓沉闷，可当三名选手接连出局后，盲注骤然跃升至100万/50万，局面顿时绷紧，火药味扑面而来。
桌上仅剩的六位赌神，眼神锐利如刀，出手愈发凌厉，下注频率明显加快。
此前人人手握厚实筹码，时间充裕，个个稳坐钓鱼台，只等一击必杀。
至尊雷力前半程低调蛰伏，几乎无声无息；可盲注再度飙升后，他像换了个人——频频施压、主动挑衅、频频亮剑。
当盲注跳至200万/100万，全场只剩四人：蒋山河、高进、雷力、陈金城。
聂傲天年事已高，悄然卸下荷官之职，将银色发牌器交予身旁那位戴白手套的中年男子，自己则退至侧席，静坐观局，依旧执掌裁决权。
荷官刚发完底牌，蒋山河顺手抓起一颗槟榔，咔嚓咬开，汁液在齿间迸裂。
这一手，高进坐庄。雷力率先甩牌，动作干脆利落。
高进低头扫过两张底牌——KJ异花，毫无配合。他指尖轻蹭戒指边缘，略一迟疑，也将牌推了出去。
“高进，你搞什么？”
蒋山河嚼着槟榔，目光如钩钉在他脸上，语气里透着三分疑惑、七分试探。
“没成牌，自然扔掉。这还用问？”
高进淡然一笑，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早把蒋山河摸透——此人但凡握牢大牌，必嚼槟榔，牙关咬得越狠，手气越硬。
“我靠！林北刚拿好牌，你倒先怂了？！这把本想掀桌子干一票大的！”
蒋山河啐出一口红汁，猛一扭头盯住陈金城，话音未落，六枚百万筹码已“啪”地砸在桌心：“我加注！”
陈金城垂眸静默片刻，再抬眼时声音低沉：“我跟，再加到一千万。”
蒋山河眯眼打量他几秒，忽而冷笑：“陈金城，你真当我手里是烂泥？想偷鸡？奖池是香，可你掂量过自己够不够分量从我碗里抢食？……算了，我跟。”
翻牌揭晓——红桃A、方片K、梅花5。
牌面刚露一半，蒋山河手指叩了叩桌面，略作停顿，才缓缓道：“我再押……嗯，一千万。就这个数。”
“ALLIN！”
陈金城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整副筹码哗啦一声全推向前。
霍景辰瞳孔一缩——陈金城完了！
果然，蒋山河嘴角一扬，笑声未落又戛然而止，猛地站直身体，一把扫尽全部筹码：“我跟！”随即亮牌——黑桃K、红桃K！
陈金城脸色霎时灰败，手指僵硬，在聂傲天连声催促下，才抖着手翻开底牌：方片A、红桃5。
转牌发出——方片q。
他额角青筋暴起，面色更白一层。除非河牌是A，否则毫无胜算！
若来张5？他虽能凑成三条5带对A的葫芦，可蒋山河那对K加一张K，正好组成三条K带对5——照样碾压！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发，“滴答、滴答”，砸在绿绒桌布上，清晰可闻。
他腿一软，身子歪斜踉跄，双手本能朝前一撑——却按在面前那堆高耸的筹码上！
哗啦！筹码塔轰然坍塌，连锁倾倒，撞翻邻近一堆，哗啦啦滚作一团。
河牌落地——红桃q。
奇迹终究缺席。
蒋山河赢走彩池！
众人目光聚焦之下——
一口浓稠鲜血自陈金城喉间喷涌而出，弧线凄艳如虹，紧接着又是一口……血珠飞溅，染红筹码、浸透绿绒、泼洒在那两张底牌之上——
一张方片A，一张红桃5。
本就是赤色的牌面，此刻被血覆满，猩红刺目，妖冶得令人心悸。
霍景辰腾地起身，冲连浩龙厉喝：“快！叫赌船医生！立刻！”
连浩龙抓起对讲机，拔腿狂奔出赌厅。
“为……为什么会这样？”
欧咏恩倚在霍景辰身侧，声音发颤，身子微微打晃。两人靠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脊背绷紧的微颤。
这一幕，谁看了，都绝难装作若无其事。
“雷力和高进都清楚，蒋山河手里攥着一张王牌；而蒋山河也早把话撂给了陈金城——我手上有硬货。可陈金城偏不信邪，只当蒋山河下注时那几秒迟疑是心虚露怯，哪想到那是对方故意布的局、挖的坑。他不是栽在蒋山河手上，是栽在自己眼高手低、自以为是上。更致命的是，他暗地里还押了两亿美金的场外注——这一把翻车，等于连裤衩都赔光了。”
霍景辰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
他拿起对讲机，朝赌厅里喊：“聂伯，先歇半小时，让医生进去看看几位的状态，别再出岔子。”
聂傲天隔着单向玻璃望过来，霍景辰微微颔首，他便起身走到桌边，声音沉稳：“各位，刚才突发状况，比赛暂停半小时。”
没人吭声，也没人反对。
巡场迅速搬来透明罩子，严严实实盖住桌面筹码。属于陈金城的那一堆，早已被荷官推到了蒋山河面前。
几名医生疾步进来，陈金城的手下架着他匆匆离场。
蒋山河嚼着槟榔大摇大摆走出赌厅，嗓门敞亮：“哎哟喂，不就一把牌嘛，搞得跟生死局似的！依我说啊，心浮气躁的人趁早别坐这桌子——打牌图个乐呵，又不是拼命！”
大舅哥家底厚实，但骨子里不爱赌。
他压根不清楚陈金城在外头埋了两亿美金的雷。
霍景辰递过一支雪茄，轻声道：“大舅哥，那老头儿场外押了两亿。”
“嗐，两亿算啥？他手风这么顺，回头换个场子再捞回来呗。”
蒋山河叼着雪茄，随口一哼，嘴上云淡风轻。
“两亿对你，是消遣；对他，是赌命。他是真赌徒，玩真的。”
霍景辰轻轻摇头。
“呸！最烦这种拿命换钱的疯子，非把自己输得精光才罢休。”蒋山河啐了一口，转头盯住霍景辰，“阿辰，外头都说你是赌王——改天陪哥搓两把？”
话音刚落，全场目光齐刷刷扫向霍景辰。
熟他的人都知道，他这辈子没摸过一次扑克，连锄大地都没打过。
可大家照样叫他赌王。
因为如今港澳所有赌场的规矩，全是他说了算。
一个定规则的人，根本不用上桌，就已经赢透了。
所以蒋山河话音未落，蒋芸芸立马挽紧霍景辰胳膊，挡在他身前：“哥！不准欺负阿辰，他根本不会打牌！”
“不是不会，是整条赌船都是我的人——你真敢跟我开台，怕是连底裤都留不住。”
霍景辰笑了笑，摇头叹气。
蒋山河胸口一闷，忽然觉得这场较量索然无味：就算赢了牌，他也把妹妹彻底输给霍景辰了。
半小时后，赌神之战重启。
众人陆续落座，桌上筹码已全部更换；沾血的旧筹码、溅在木纹上的血点，全都擦得干干净净。
高进、蒋山河、雷力三人坐下后，不约而同摸出墨镜戴上，相视一笑——眼神太容易泄密，不如一遮了事。
这动作意味着，真正的厮杀，现在才开始。谁都不想认输！
聂傲天已缓过劲来，在两名发牌员配合下卷起袖口，亮出空空如也的双手，重新执掌全局。
“目前池中筹码总计二点七亿美金，大小盲注为两百万/一百万。上轮庄家是高进，本轮轮到雷力。”
蒋山河随手甩出两枚百万筹码：“大盲，我来。”
高进指尖一弹，一枚百万筹码“嗒”一声落在台面：“小盲，跟。”
……
三人缠斗数轮，有输有赢，每轮总有人在三张公共牌发出前就果断弃牌。
四五轮过去，这一把，三人全都带着底牌挺进彩池。
翻牌——红心q、红心J、红心10。
牌面一亮，空气瞬间绷紧。所有人都嗅到了火药味：同花、顺子、同花顺，三者全在射程之内，这一局，注定炸锅。
小盲位的雷力用指节“咚咚”叩了两下桌面，示意让牌。
轮到蒋山河，他眯眼扫了一圈，手指在筹码堆上停顿片刻，随即不动声色推出十二枚百万筹码：“加注，一千二百万。”
奖池仅剩600万美元。
这数字像根刺，扎在他眼里——他势必要吞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