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保。”
蔡元祺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吐出一口浊气。
“我亦愿担此责。”
“算我一个。”
他话音未落，一排排深蓝制服陆续立起，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警务处处长韩义理向来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可眼下，面对数十位警司齐齐挺身而出，他目光一凝，转向顶头上司祈理士。祈理士只微微颔首。
韩义理当即起身，朗声道：“好！霍先生，此事全权托付于你。飞虎队与重案组各抽三名精锐，全程贴身护卫，务必确保你毫发无伤。”
“韩处长，这真不必。”霍景辰摆摆手，语气坦荡，“你们派人盯梢，反倒会让我死得更快。监听、跟踪、定位……统统免谈。赤虎不是蠢货——就在今天上午，他已在我游艇上埋了四枚窃听器。”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道理再明白不过：身边突然多出几张生面孔，赤虎必生疑窦；对方连他和政治部的旧怨都挖得透彻，对洪兴的底细，又怎会一无所知？
“这……”
韩义理一时语塞。
姬达爵士静默片刻，拍案定调：“霍先生既肯全力配合警方截住这批炸药，我们便该拿出诚意。莫以私心度君子，行动一切由霍先生主导。霍先生，不如由你来布署？”
“好，那我直说。”霍景辰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刃，“警方全程按兵不动。交易完成，炸药由我接手掌控。后续收网抓捕，你们亮明身份出手——到时，五吨炸药，我亲手交到各位手上。”
他嘴角微扬，笑意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韩义理声如洪钟，“接下来72小时，全员取消休假，实弹待命，随时出击。还有没有补充？”
话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余音未散。
……
次日清晨。
赤虎来电：“霍先生，三井住友银行代表已抵达恒达财务。”
“行，这通电话本不必打——我早让吕港生去接洽了。”
顶层甲板上，霍景辰一手夹着大哥大，另一手闲闲搭在栏杆上，笑意轻松。
“接下来十二小时，你的电话必须开机。我会随时联络。”赤虎语气森冷。
“今晚交货地点在哪？”霍景辰顺势追问。
“尚未确定。”
赤虎向来滴水不漏，哪会提前泄露半分。
“真要这么严防死守？”霍景辰轻笑一声，语气诚恳得近乎体贴，“你不放心，至少给个大致方位吧。我还得调洪兴物流的货车——五吨货，光调度车辆、安排司机、再赶过去，没四五个小时根本跑不下来。”
赤虎沉默两秒，翻开港岛地图，报出地名：“今晚六点，观塘。具体位置，提前一小时通知。”
“好，准时赴约。”
“晚上见。”
电话挂断。
霍景辰眉峰微蹙，侧身望向沙发另一端的田京宇。
田京宇垂着头，耳根烧得通红，脸颊泛紫，几乎要滴出血来。
为何紫成这样？只因昨夜顶层甲板的电视机，放了整整三四个小时的成人影片。
她住二楼，正巧在他头顶，那些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南韩赌王千金，硬是被折腾得面红耳赤，坐立难安。
她指尖绞着衣角，凑近霍景辰，声音细若蚊呐：“我们……回房间吧？”
“嗯？”霍景辰歪了歪头，掏了掏耳朵，“你说啥？”
“咱们回房间吧。”
田京宇脑袋一沉，脖颈都绷紧了，耳尖烧得发烫，像被火燎过。
一小时后，两人依偎着睡去，呼吸轻缓而均匀。
傍晚五点半，天光微沉。霍景辰套着连帽卫衣，坐在振东大酒店董事长办公室里，自斟自饮，杯沿映着冷光。
连浩龙瞥了眼腕表，霍然起身：“大哥，赤虎该不会放我们鸽子吧？都等了半小时，电话影儿都没一个。”
“再等。”
他语气平直，眼皮都没抬一下，与连浩龙焦灼的踱步形成鲜明对照。
“叮铃——！”
“叮铃——！”
刺耳的铃声劈开寂静。
“我来。”
霍景辰伸手抄起大哥大，嗓音低哑：“喂？”
听筒那头传来赤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霍先生，交易点临时改了——西贡东郊野公园，黄石码头。”
“玩什么把戏？”
霍景辰语调陡然发冷。
“安全起见。”赤虎顿了顿，“您动作快些。”
话音未落，听筒已只剩忙音。
“东郊野公园，黄石码头。”霍景辰起身，拉上口罩，帽檐往下一压，“通知洪兴物流。”
“明白。”
连浩龙手探向腰间，抽出大哥大迅速拨通。
两辆丰田佳美一前一后，夹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从振东大酒店地下车库无声滑出，朝西贡方向疾驰而去。
黄石码头荒得厉害——杂草漫过台阶，铁锈爬满缆桩，连风都裹着咸腥与死寂。车子绕了整整六十分钟才抵达，四下空荡，连只野狗都不见踪影。
霍景辰刚摸出电话，几辆黑轿车便从北潭路缓缓驶来，车灯切开暮色。
尊尼汪推门下车，目光直直钉在霍景辰脸上。赤虎早打过招呼，他并不意外霍景辰现身，只拧眉追问：“赤虎人呢？”
“我没见着。”霍景辰摇头。
话音未落，大哥大又响了。
“霍先生，该到了吧？把电话给甄尼。”
霍景辰扫视一圈，目光停在尊尼汪身旁那个穿黑色皮衣、蓝衬衫的白人身上：“你就是甄尼？”
“是我。”对方颔首。
“赤虎找你。”霍景辰将电话递过去。
白人接过，简短交谈几句，又把电话交还：“霍先生，赤虎交代，货直接交到您手上。他要跟您说话。”
“这唱的是哪出？”
“喊我们来码头吹海风，自己倒藏得严实！”
尊尼汪啐了一口，连浩龙也低声骂起来。
霍景辰心头雪亮——赤虎不露面，是存心让他当明面上的靶子。真要被港岛皇家警察当场拿下，赤虎躲在暗处，照样毫发无伤。
可这正中他下怀。
他一把抓过电话，对着话筒低吼：“赤虎！五吨烈性炸药，说甩就甩给我？你当这是过家家？！”
“哈哈哈——霍先生，我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您？”
天颂大厦顶层，赤虎笑声朗朗，随即语调一转，“我在天颂大厦，正陪饶夏喝茶呢。”
话音未落，他已把听筒凑到饶夏耳边。
饶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霍先生……救我！求您救我！”
镜头一晃——他身后赫然立着十几条壮汉，清一色握着乌亮的冲锋枪，胸前绣着神风社的猩红樱花。
霍景辰瞳孔骤缩。饶夏在天颂集团不过是摆设，所有高管早已被他悄然换血，就为彻底吞下天颂股份。
这小鬼子，果然阴得滴水不漏！
赤虎拿回电话，踱至落地窗前。窗外，维港对岸的尖沙咀霓虹汹涌，流光如血。他望着那片繁华，对着话筒轻轻一笑：“霍先生，货运到天颂大楼，我在顶楼等你。饶天颂死了，天颂集团，今后就是你的。——当然，这事，你得替我办妥。”
“钱呢？”
霍景辰眉峰一压，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哪笔钱？”
赤虎嘴角一扯，笑意浓得发腻，踱到老板椅后大马金刀地坐下：“霍先生，莫非真把那张支票忘干净了？哦——可得提醒您一句，别转手交给甄尼，那玩意儿是张废纸。不过嘛……我倒能教您一手狠的——黑吃黑！”
王八蛋！
操他祖宗！
霍景辰脑中轰然炸开——原来从头到尾，自己就是颗被攥在掌心的棋子。赤虎只甩出一点甜头，就把港岛黑道第一人当骡子使唤，白出力、白流汗、白担风险！
这人心机之深、算计之远，早把当年的蒋天生甩出几条街。
草！怪只怪自己太天真！
当然，赤虎绝没料到另一层：拿人当棋，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压得住这盘局。
霍景辰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如刀，直刺甄尼：“货在哪？”
甄尼正懒洋洋嚼着口香糖，抬手“啪”一个响指。手下立刻冲向码头边，拽起一条粗铁链，往岸上猛拖——
“哗啦！”
一连串铁箱破水而出，溅起浑浊水花。
尊尼汪带人抢上前，钥匙一插，“咔哒”掀开箱盖——
一根根透明玻璃管赫然入眼，里面灌满泛着幽蓝冷光的高氯酸铵氧化剂，烈度足以掀翻整座码头。
够狠，够老练。
把炸药沉在黄石码头水底，别说霍景辰，连皇家警察的搜查清单里都不会有这一笔。
黄石码头孤悬郊外，离市区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四周全是西贡郊野公园的密林山坳，港岛最荒凉的地界之一。
平日连个鬼影都难见，除非是学校拉练，或几个胆大的驴友扎营露宿。
“钱呢？”
甄尼斜睨霍景辰，吊儿郎当地问：“赤虎先生说，这笔款子你来结。”
“砰！”
话音未落，子弹已至。
霍景辰双臂暴起，两把沙漠之鹰在掌中翻出残影，7.62毫米弹头高速旋转，近距离爆头——甄尼天灵盖直接掀飞，红白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