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斗愈烈，洪兴才愈能喘上气、吃上肉。
“天虹，晚点派信得过的人盯紧乌鸦和司徒浩南，动静要轻，别露马脚。”
乌鸦这人，后颈反骨硌得慌，迟早对骆驼下黑手。
若自己适时出手，替骆驼铲掉这颗毒牙，他必视自己为再生父母。
比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乌鸦，骆驼——好拿捏多了。
骆天虹会意一笑，眼里已浮起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霍先生，李sir和邝sir到了！”
霍景辰一听，立刻吩咐管家迎进书房，又挥退连浩龙与骆天虹。
“霍先生，这事……我得当面跟您赔个不是！”
李文彬垂着眼，嗓音发紧：“是我疏漏，给您招了祸！”
霍景辰一听便懂了。
他朗声一笑，语气温和：“小事，早翻篇了——我这不还好好坐着？说明没伤筋动骨嘛！”
再瞥一眼李文彬发白的脸色、听那压低的调子，又想到最近道上疯传他“通条子”的风声，始作俑者正是东星……
泄密的，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位。
他信李文彬不是存心捅刀，只是手滑碰翻了油灯。
就算真有心？他也无所谓——手里攥着的线，远不止这一根；想掐断？不过抬抬手指的事。
李文彬见霍景辰非但没怪罪，反倒宽慰自己“别往心里去”，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愧意翻涌。
就一句话，差点把他推上全港社团的靶心！
对方却笑着拍他肩膀，说“没事”。
这份恩义，让他喉头发哽，眼眶发热。
邝智立也暗自点头：这格局，够敞亮。靠得住的人，危急时才肯真扛事。
“李sir放宽心！”霍景辰哈哈一笑，话锋却倏然转厉，“不过——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可真要翻脸了！”
两人脸色一凛，心头猛跳。
最轻松的语气，裹着最锋利的刀。
他们清楚得很：敢背刺霍景辰？命，怕是比纸还薄。
“来，喝茶！”
霍景辰泰然招呼，仿佛方才那句警告只是随口寒暄。
李文彬和邝智立落座，点头附和，笑容略僵——
竟恍惚觉得，这间书房里穿制服的该是霍景辰，而自己俩倒像来述职的下属。
“对了，雷耀扬嘛……”霍景辰端起茶盏，唇角微冷，“就让他在牢里好好修身养性。他想踩我，我就教他什么叫——踩空了，摔断腿。”
两人忙不迭应下。
这次若不是霍景辰兜底，他们早被雷耀扬拖进泥潭淹死了。
这口恶气，必须咬死他不松口！
“二位若没别的事，我就不留了——手头还有几桩要紧活要办。”
二人识趣起身，告辞离开。
霍景辰没追究失职之责，已是十足的体面。
送走他们，霍景辰也起身离席。
……
东星总部。
骆驼带着乌鸦等人踏进门时，人人灰头土脸，像刚从暴雨里蹚过。
“老大，我真想不通！大不了豁出去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凭啥被他牵着鼻子耍？”
乌鸦一拳砸在桌上，青筋暴起：“明摆着不把东星当盘菜！再忍，兄弟们以后出门连腰杆都直不起来！”
司徒浩南也往前一步，火气冲天：“就是！这脸丢得太大，以后见人都矮半截！”
东星五虎里，就数他俩最躁、最不服管，当场就朝骆驼逼了上来。
“都给我闭嘴！刚才在霍景辰面前，怎么一个个哑得像锯了舌头？”
骆驼陡然拔高声调，脸一沉，怒意炸开——
哪还有半分在霍景辰跟前的委曲求全？分明是浸染多年江湖血气的社团大佬，杀气腾腾。
“你们长没长脑子？‘同归于尽’？！”
骆驼声音发沉：“眼下洪兴风头正劲，咱们拿什么跟霍景辰拼？谁敢拍胸脯说能单挑连浩龙？又有谁真有本事，把骆天虹从棺材里拽出来再摁进土里？”
“霍景辰手下全是刀口舔过血的硬茬，我带你们去硬碰？怕是鱼还没翻白，洪兴那张网早把骨头都筛干净了！”
得说句公道话——骆驼胆子是小了点，可脑子没糊。
如今洪兴就是港岛江湖上唯一的山头，压东星一头都不止一截。否则霍景辰给条子当暗线的消息传出去，哪至于冷场到连个应声的社团都没有？
混这一行，最要紧的是认得清山高水低！
“乌鸦，浩南，你们心里不服气，对吧？”
骆驼嘴角一扯，笑得冰凉：“现在我撒手不管，你们谁有胆子自己提刀去找霍景辰算账？可丑话说前头——出了岔子，东星不擦屁股，更不背锅！”
“有这个血性没？谁先上？”
话音落地，乌鸦和司徒浩南垂眼不语。
东星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们冲上去，不过是给人添一道刀疤罢了。
“老大消消火！”
古惑伦赶紧上前打圆场：“二位也别光顾着上头，跟霍景辰正面硬杠，吃亏的只会是咱们自己！”
他见这次围猎霍景辰不仅扑空，自家兄弟反倒快撕破脸，立刻跳出来稳局面。骆驼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寻了个角落坐下，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就算不招惹霍景辰，耀扬总得捞出来吧！”
这话一出口，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骆驼猛地扫向沙猛，眼神锋利如刀，沙猛当场缩脖子闭嘴。
古惑伦压低嗓门：“老大，沙猛这话不糙——咱不跟霍景辰死磕，但自家兄弟，不能放着不管！”
骆驼皱眉摇头，又长长叹出一口气。
“人肯定要救，可霍景辰盯得死紧，这家伙现在跟警方穿同一条裤子，动作稍大，怕是要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缓声道：“缓几天，我另想法子把人弄出来。”
其实他压根不想蹚雷耀扬这趟浑水，更不愿再激怒霍景辰。
可为了东星表面太平，只能把这话扛下来，摆出一副“我在想办法”的样子。
“老大说得在理，耀扬这次撞上阎王爷辰，确实棘手得很！”
古惑伦立马递上台阶，话里裹着软钉子。
骆驼心知乌鸦、浩南他们肚里憋着火，索性开口安抚：
“乌鸦，浩南，你们恨洪兴，我懂。可现在人家是狮子，咱们顶多算几只狼，孤身扑上去，牙都没咬住就先被踩碎了！”
“忍得住，才活得久。等时机一到，出手就得见血——霍景辰的命，必须由我们亲手收。”
听完这番话，乌鸦等人低头应声，再没多言。
连龙头都不得不低头的人，他们几个，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不够。
不多时，几人朝骆驼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刚踏出东星总部大门，乌鸦便招手叫上司徒浩南和笑面虎吴志伟，直奔老地方喝酒解闷。
这三人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主，早把骆驼当成了绊脚石。
在他们眼里，东星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怪骆驼太软、太怂，才让霍景辰骑在东星头上，当众撒野。
照这么下去，东星迟早从港岛响当当的一流社团，跌成没人搭理的三流草台班子。
“操！霍景辰也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我们就得跪着接他吐的唾沫！”乌鸦一仰脖灌下半杯酒，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
司徒浩南冷笑：“还用问？老大不敢动，咱们就只能挨打！”
“再拖下去，等他哪天顺手清理门户，咱们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一旁老实巴交的笑面虎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慢悠悠道：
“嚷嚷有啥用？如今东星不是咱们说了算，老大不开口，咱们连门都不敢迈错一步。”
这话听着顺耳，可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分明是嫌骆驼占着位置不干事。
乌鸦抹了把嘴，眼底寒光一闪：“老子高兴叫他一声老大，不高兴……直接给他备好寿衣！”
他不再掩饰，彻底撕下脸皮——骆驼不死，东星永无翻身之日。
司徒浩南和吴志伟没接话，却也没摇头。
这是默认，更是自保：万一乌鸦栽了，他们还能撇得一干二净。
江湖上讲义气？
不过是块遮羞布。
有钱一起分，有刀自己扛。
乌鸦岂会不懂他们盘算，盯着两人眯眼一笑：
“底牌我亮了，接下来——你们选。”
他端起酒杯，轻轻磕了下桌面：“要是不愿跟我干，今晚就当没这回事，大家喝完散伙。”
“要是肯并肩上，先斩骆驼夺权，再除霍景辰断根。洪兴的地盘、码头、女人……将来都是咱们碗里的肉！”
他逼到眼前，不容退让——风险他担，功劳想分？门儿都没有。
话说到这份上，司徒浩南和吴志伟再想装聋作哑，也站不住脚了。
“行！你划道，我照做！”
“我跟笑面虎一样，唯你马首是瞻！”
两人终于松口，算是绑上了同一条船。
乌鸦仰头大笑：“这就对味了！先救耀扬稳住人心，再慢慢做通沙猛的脑子——东星五虎齐了，还有什么搞不定？”
吴志伟和司徒浩南点头称是，脸上已有了几分跃跃欲试。
谁也没料到，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早被霍景辰盯得滴水不漏。
……
陆羽茶楼。
如今成了霍景辰最常落脚的地方。
刚入行那会儿，他最爱扎堆酒吧，灯红酒绿里甩开膀子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