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越是不动声色，旁人越看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事一出，立刻在港岛江湖掀起滔天巨浪，议论声从茶楼后巷一路烧到码头货仓。
尤其几大龙头社团，更是绷紧了神经。
和联胜。
字头吹鸡连夜召集心腹，在总堂密议。
实则，背后推手早就是邓伯。
邓伯虽已“退隐”，可和联胜的暗线、账本、人头，没一条不在他手里攥着。
吹鸡本就胆小畏事，在帮中威信薄弱，邓伯更是如鱼得水，一手遮天。
当年邓伯力捧吹鸡上位，图的就是他软、怂、没主见——压根掀不起风浪，更遑论跟他争权。
堂内灯火通明。
大小头目济济一堂。吹鸡端坐主位，身旁坐着个圆脸阔额、银发如霜的老者，正是和联胜真正的掌舵人——邓伯。
他下首左右，各坐一人：中年身形、眼神锐利的是大d；面相敦厚、嘴角常带三分笑的，是阿乐。
两人是吹鸡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其余头目依资历落座，黑压压坐满二三十号人。
“咳…咳咳！”
吹鸡清嗓，目光悄悄往邓伯脸上一扫。邓伯颔首微笑，他才开口：“前日收到洪兴字头阎王辰的请柬，邀咱们三日后赴振东大酒店——说有大事公布。今儿把各位叫来，就是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话音未落，底下已有不少人皱眉：人家请的是字头，吹鸡带他们来商议什么？这事儿，不该他拍板？
也有老江湖心里门儿清：这是邓伯在借场子立威，当众给吹鸡难堪，为不久后的字头换届铺路。
阿乐向来跟邓伯走得近，对堂口旧规矩敬得像供神。他太懂邓伯心思了——这哪是开会，分明是预演。
“大家敞开了说，有啥想法，尽管讲！”吹鸡苦笑一声，坐得笔直，却像根被扯紧的提线木偶。
大d脾气火爆，蹭地站起：“老大！和联胜好歹是港岛数得着的大帮，凭啥听他霍景辰调遣？”
“我干脆说透：谁爱去舔洪兴的鞋底，谁去！我们不奉陪！”
话音刚落，阿乐也站了起来。
“大d前面说得没错，和联胜不是谁的跟班，面子不能丢。”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可东星呢？当初咬定霍景辰是条子的眼线，现在落得什么下场？树倒猢狲散，连块招牌都快保不住了。”
“出来混，靠的不只是拳头，更是脑子。”
这话明晃晃砸向大d。大d当场翻脸：“阿乐，你他妈骂谁没脑子？我讲的是骨气！凭什么要跪着听他发号施令！”
“和联胜不是洪兴养的狗，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眼看火药味冲天，吹鸡额头沁汗，干笑着打圆场，却压不住火。
他心里清楚，这两人，他一个都镇不住。
这时，邓伯慢悠悠开了口：“行了，今天是来议正事的，不是来斗气的。”
他瞥了阿乐一眼，语气平稳：“这一回，我站阿乐。不硬刚，先观望——静水深流，才最要命。”
大d脸色骤然铁青，张嘴想呛，可撞上邓伯那双冷得发亮的眼睛，喉结一滚，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撕破脸——字头改选就在眼前，邓伯可是老辈人的头儿，票仓、人脉、银子，全在他手里攥着。
“支持阿乐的，举左手；挺大d的，举右手。”
邓伯话音刚落，满堂手臂齐刷刷抬起——大半人左手高举，纹丝不动。
大d胸口起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明眼人都瞧明白了：这不是议事，是彩排；不是商量，是表态。
邓伯正用这场面告诉所有人——下一任字头的人选，答案已经写在每一只举起的手心里。
吹鸡这才缓缓站起身，语气沉定：“行，那就按多数人的意思办——三天后，振东大酒店，我亲自会会阎王辰！”
话音刚落，他眉梢微挑，像是突然记起什么。
吹鸡咧嘴一笑，朝阿乐扬了扬下巴：“阿乐，陪我走一趟！”
“是，老大！”阿乐应得干脆利落。
这一声答应，等于当众亮了底牌：吹鸡心里的字头接班人，早就是阿乐了。
大d鼻腔里嗤出一声冷哼，霍然起身，甩袖就走。
其余和联胜的人见状，也陆续起身，三三两两散开，连招呼都懒得打。
港岛其他社团也没比和联胜体面多少。
各大堂口龙头正为三天后霍景辰牵头的这场“鸿门宴”焦头烂额，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就连大圈帮、号码帮这些根深蒂固的老派势力，也悄悄聚到一处，密议对策。
号码帮龙头搓着指节，压低嗓音：“霍景辰这回摆明是下战书，我们号码帮不退不让——振东大酒店，准时赴约！”
大圈帮总舵主大全龙叼着雪茄，吐出一缕青烟：“阎王辰敢把全港龙头都请去喝茶，我大圈帮若不去露个脸，江湖上还道咱们怕了他？”
联公乐坐馆邓广荣眯起眼，慢条斯理敲着桌面：“两位大哥都去，我联公乐也不能失了礼数——倒要看看，阎王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当自己是港岛教父，号令群雄了？”
当然，也有几个小社团龙头心里发怵，压根不想蹚这浑水。可一想到霍景辰近来手段之狠、动作之快——那些跟他硬刚的，不是被踢出江湖，就是躺在了太平间。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还敢当那个跳出来的刺头？生怕一个不巧，就被霍景辰当场“请”出局。
归根结底，港岛大小社团，甭管是真心敬重霍景辰，还是咬牙切齿恨他入骨，全咬着牙应下了这场局。一诺千金，无人敢违。
这就是如今霍景辰在港岛说话的分量——开口即定乾坤。
振东大酒店。
连浩龙寸步不离地陪着霍景辰巡查会场，骆天虹与阿亨紧随其后，脚步轻稳。
“肥龙，里外都盯牢了？”霍景辰边走边问，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连浩龙咧嘴一笑：“辰哥放心，火漆封印都能给您备齐，现在您说要开洪门大会，我也能立刻铺开红毯、摆好香案！”
霍景辰微微颔首，绕场一周后，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连浩龙眼疾手快，立刻招呼手下奉上热茶。
霍景辰端起青瓷盏，浅啜一口，抬眸望向骆天虹：“天虹，邀请函发出去后，各路龙头，什么反应？”
骆天虹笑得眼角弯弯：“辰哥，没一个掉链子的——后天，全员到场，一个不少。”
阿亨立马凑上前，嘿嘿一乐：“可不是嘛！现在辰哥咳嗽一声，中环玻璃都得嗡嗡震两下，谁敢不来？”
霍景辰朗声一笑，斜睨他一眼：“你这张嘴，油光水滑，越来越会舔了！”
阿亨挠挠后脑勺，憨厚一笑：“这哪是我舔？是辰哥威风盖过九霄，大伙儿心服口服啊！”
“我可没教过你拍马屁。”
霍景辰话锋一转，语气陡然绷紧：“肥龙，大会当天，会场里外，一根针都不能掉在地上。”
连浩龙挺直腰板，斩钉截铁：“辰哥交代的事，我连浩龙拿命担保！”
“港岛龙头齐聚，谁吃了豹子胆敢来砸场子？”
骆天虹也笑着接话：“辰哥的场子，就算借他十副肝胆，他也不敢踏错半步！”
霍景辰一怔，随即失笑：“哟，连你天虹也开始练这门手艺了？”
骆天虹眼皮都不眨：“我说的是实情——辰哥的场子，从来没人敢乱碰。”
霍景辰摇头莞尔，不再多言。
缉毒署看守所。
乌鸦和司徒浩南把笑面虎吴志伟关在同一间号房里。
前脚吴志伟刚跳出来，哭着喊着说是被他俩蛊惑才栽进来的；后脚就被两人轮番收拾——不是一顿，是天天挨揍，顿顿加餐。
吴志伟被打得面目全非，肿成猪头，挨打次数比眨眼还勤。
这会儿他又被按在地上暴捶，鼻血横流，满地打滚，嚎得像杀猪：“救命啊——救命啊！”
“杀人啦——杀人啦——”
他疯了似的拍打铁门，可门外静得吓人，连回声都没有。
李文彬早打了招呼：东星三虎，让他们自己撕个痛快。
“王八羔子，还想坑我们？你不是最会讲道理吗？来呀，现在讲啊！”
乌鸦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脸上，两颗门牙当场崩飞，混着血沫喷了一地。
司徒浩南一把揪住他衣领，膝盖顶上肋骨，声音阴冷：“平日里就你鬼点子最多，肚子里十八个弯，临了还想把我们两个卖了？老子今天不把你骨头拆散，算我手软！”
两人发泄完，打得手酸臂麻，才喘着粗气坐下歇息。
雷耀扬还在等乌鸦来捞他，可两天过去，别说人影，连个屁都没听见。
最后等来的，是李文彬和邝智立。
雷耀扬先前耍过他们一道，一见两人进来，顿时脸色煞白，浑身绷紧。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看守所！私刑犯法的！”
“我马上找律师告你们！我要投诉！”
他心再黑，到了这种地方也成了纸老虎，只能搬出法律当盾牌。
李文彬嘴角一扯：“放心，我们嫌你脏，碰你都嫌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