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开外,阿霆三兄弟已埋伏多时,像三道无声的黑影。
“我盯明哥,你们清掉他身边几个虾兵蟹将!”阿霆压低嗓音。
他是三人里念书最多、脑子最活络的那个,也是他们心里默认的老大。
阿祥、阿栋齐齐点头,悄悄缀在明哥一行人身后。
走了一段,街面空荡,连路灯都昏黄得吝啬光亮。
阿霆猛地一挥手:“上!”
话音未落,三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刀光雪亮,直劈过去。
这是他们头一回真刀真枪上阵,手心全是汗,心跳擂鼓,可脚下却像踩着风。
明哥几人压根没反应过来,眨眼间,三个小弟惨叫着倒地,血喷在水泥地上,腥气冲鼻。
明哥转身就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耀文哥懒得争、让着他。
才跑出二十步,后背“噗”一声闷响,阿霆一刀劈下,血雾炸开。
他疼得倒抽冷气,脚却不敢停:停,就是横尸街头。
唰!第二刀劈来,砍在他右臂上,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整条胳膊软塌塌垂着,只剩一层皮连着。
阿霆再不废话,刀刀往要害招呼,几下便把明哥削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血哗哗淌,浸透衬衫,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呵……原来……是你……”明哥挣扎抬头,嘴角带血,眼神却毒得像淬了蛇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阿霆脑中电光一闪——明哥在忠义社出了名的心黑手辣,睚眦必报。
今儿放他一条命,明天就是三兄弟的忌日;留着他,耀文哥也永无宁日。
念头一起,再无犹豫。
阿霆反手握刀,狠狠捅进明哥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
他自己都数不清捅了多少刀,只看见明哥胸前破开好几个窟窿,血汩汩往外冒,像开了闸。
“阿霆!疯啦?耀文哥交代留活口的!快住手!”阿栋失声吼道。
阿祥也急了:“你连耀文哥的话都敢不听?”
阿霆缓缓抬头,脸上溅满血点,双眼赤红,像烧着两簇幽火,衣服前襟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是血。
“走!马上走!”
两人见他神情恍惚,二话不说架起他就撤。
这地方随时可能冒出路人,多待一秒都是险。
三人匆匆遁入夜色,折回水果店,迎面撞上耀文哥。
耀文哥扫见阿霆浑身是血,眉头一拧,心下了然。
“明哥……没了?”
阿祥点头:“我和阿栋缠住他手下,赶过去时,人已经凉透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耀文哥,明哥认得我们仨的脸。他今天不死,咱们这辈子别想睡安稳觉。”
阿栋接口道:“阿霆动手,是替大家断后路。”
耀文哥没发火,只默默点头。
“阿霆,还好吧?”他伸手拍他肩膀,顺手让阿祥端来一杯水,“哗啦”全泼在阿霆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阿霆一个激灵,眼神终于聚了焦。
他从小就是老师口中的“别人家孩子”,读书刻苦,懂事早。
入社团,只因母亲卖橘子养他上学,却被几个混混围堵羞辱——那天他攥着扁担冲上去,从此再没回头。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杀得如此狠绝,血溅满手,心几乎跳出喉咙。
“明哥……真死了?”他哑着嗓子问。
阿祥抹了把脸:“太猛了!胸口戳得全是洞,人当场挺尸!”
阿霆这才转向耀文哥,低头道歉:“耀文哥,对不起,我没听您的话。”
“他认得我们三个,留他一命,等于给自己挖坟。”
“我……只能送他上路。”
耀文哥拍拍他肩,语气平静:“算了,替社团办事,该出手时就出手。”
“但最近几天,谁也别露脸。”
三人齐齐应声,转身便奔向上次藏身的旧仓库——那间堆满纸箱、漏风又阴冷的小黑屋。
等三人一走,耀文哥便径直去找敏哥。
“敏哥,事办妥了!”
敏哥嘴角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半分暖意:“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顿了顿,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等下届坐馆龙头改选,这把交椅,我打算让给你坐——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耀文哥立刻摆手,神色诚恳又谨慎:“敏哥言重了!坐馆龙头是三煞位,我可不敢沾边。”
心里却清楚得很:敏哥这话,不过是嘴上抹蜜、脚底生根——压根没打算松手。
跟了他这么多年,耀文哥早把这只老狐狸的脾性摸透了:表面温吞如水,实则出手必见血。
“行,那你先回去吧。”
耀文哥笑着应声,起身告辞,步子稳、背影挺,没多一句废话。
门刚合上,几位元老就围拢过来,脸上堆满恭维。
“敏哥,阿明这回总算开了窍,识时务了!”
“往后忠义社上下,再没人敢抬眼皮子跟您叫板!”
“还是您手段高啊!这一招借刀杀人,稳坐钓鱼台,谁不服?”
敏哥干瘦的脸颊微微抽动,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在忠义社,挑战他权威的人,从来只有两个下场——躺下,或者消失。
消息很快传开:明哥死了。
爱莲姐听说后,竟没掉一滴泪。心里反倒像卸下千斤重担,轻松不少。
可夫妻一场,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
她和明哥,都是混迹风浪里的人,面子要,规矩更要。
人既倒了,她就得站出来,替他讨个公道。
于是,她当场悬赏五百万,全城追缉凶手。
明哥虽死,但手下人马毫发未损。
头马子健迅速收拢旧部,短短几天,便拉起一支新锐势力,在忠义社内悄然抬头。
可子健不是莽夫。他心知肚明:明哥之死,十有八九跟敏哥脱不了干系。
前阵子明哥太狂,不光想抢字头,还扬言要单飞;更过分的是,竟派人砸了敏哥名下的场子——这是赤裸裸撕破脸,踩着社团的底线跳舞。
敏哥平日和颜悦色,可圈内人都懂:他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子健自认没那个本事硬刚,更不愿拿整个帮派陪葬。
所以,他一边高调放话要替明哥报仇,一边按兵不动,拖着、耗着、装着。
爱莲姐忍无可忍,接连三次登门交涉,子健始终敷衍塞责。
“你还记得明哥怎么待你的?若不是他一手提拔,你今天还在码头扛麻包!”爱莲姐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人没了,你就当自己瞎了聋了?”
“给你两条路——要么动手报仇,要么交出人马,滚出忠义社!”
子健忽然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眼神轻蔑:“大嫂?明哥在世时,我敬你一声,是给他面子。如今他人不在了,你算哪根葱?”
他勾着嘴角,一字一顿:“我高兴喊你一声,是情分;不高兴了,把你卖去南洋,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滚!”
他早看她不顺眼,如今她还想骑到自己头上?简直是白日做梦。
爱莲姐气得指尖发颤,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可她也清楚,明哥一倒,底下人只认实力不认辈分。她一个女人,说话早已没人听。
说到底,她如今只剩个空壳子名头。
这时,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霍景辰。
当初明哥误信流言,以为她与霍景辰不清不楚,连说话都客气三分。
既然他的名头这么好使,那不如……好好借一借。
她冷笑一声,抬眼直视子健:“怎么?真当我没了靠山?我现在就去找阎王爷辰!”
阎王爷辰?
子健心头猛地一沉。
作为明哥最信任的头马,他当然知道那晚酒店电话的事。
原以为只是误会,可眼下爱莲姐说得如此笃定,怕是真有些门道。
若她真找上门,自己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爱莲姐,我刚才口误!”他立马换上笑脸,语气急切,“不是不想查,是还没摸到凶手的影子啊!”
霍景辰,他惹不起。
忠义社,也绝不敢碰。
爱莲姐没想到他转变得如此利落,眸光一闪,唇角微扬,静静盯住他:“明哥的人马,交给我管。你继续当我的头马——位置,不会动。”
她要的不是虚名,是实权。人攥在手里,才算真正立住了。
“这个……当然没问题!”
子健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
可比起送命,低头当差,已是最好的出路。
“那就这么说定了。两天后,我来接手。”
子健连连点头,亲自将她送出茶楼。
门一关,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阴鸷如毒蛇吐信。
人马一旦到手,岂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贱人,是你逼我的!”
他转身唤来两名心腹,压低嗓音:“今晚就动手——做掉爱莲姐。”
她若死了,就算阎王爷辰想查,也只会查明哥旧部内斗,谁能想到,是他这个最忠心的头马动的手?
连浩龙眉心微蹙,眼神里透着点欲言又止的迟疑。
“肥龙,你跟我还打什么哑谜?有话痛快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