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压低声音警告：“趁早歇了这念头。那人，你惹不起，我更碰不得！”
“大d的活儿已经黄了——雇主被人做掉了，任务自然作废。”
雇主被做掉了？
四人面面相觑，头一回听见这种离奇事。
可干这行的规矩铁得很：只管收钱办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闭嘴。
“既然如此，我们撤。”
麦克干脆利落：“干这行太久了，心也倦了，往后洗手不干。”
林叔没半点意外，反倒朗声一笑，拍拍他肩膀。
“早该这样！这些年你们攒下的，够几辈子挥霍了。这行当，刀口舔血，哪有几个善终的？”
他目光温厚：“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不想蹚浑水，好啊，真的好！”
麦克拱手一笑：“多谢林叔体谅，那我们这就告辞。”
“等等——”林叔抬手拦住，“大d这次失手，你们再帮我办最后一件差事，就能彻底抽身。”
麦克略一迟疑，还是点了头。他没法推脱——林叔太懂他们，他们也太懂林叔。这位老前辈最守规矩，却最容不得人阳奉阴违。
横竖，这是最后一单。
“成！林叔要谁的命，您直说，这活儿我们接了。”
阿君和阿雪垂眸不语，向来由麦克拿主意。
阿q则心神飘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旧车票，像在惦记什么急事。
“三杯鸡，湾岛青龙帮的老大。欠了笔巨款卷铺盖跑了，把他脑袋带回来，我付三百万。”
林叔朝旁边一只哑光黑箱扬了扬下巴：“两百万定金，先验货。”
麦克含笑颔首，立刻示意阿君清点。
他心里门儿清——这规矩，上次就栽过跟头，绝不再犯。
钱数完，四人起身告辞，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老宅。
出了门，他们径直折返阿雪的水族馆。
那里表面是鱼缸泛光、水草摇曳的小店，实则是他们多年经营的据点，也是藏身于市井的暗哨。
平日里所有行动，都在这方寸之间敲定。
刚进门，麦克便拉开地图，指尖重重叩在一处标记上。
“林叔给的情报，三杯鸡最近常混在和联-胜的赌档里。”
他嗓音低而准：“必须抢在别人前面锁死他的行踪，一击毙命。”
三人齐齐应声，神情肃然，静待下一步指令。
半小时后，麦克、阿君、阿q先后离开水族馆。
麦克打车归家；阿q拐进夜市小巷，去找他念叨了整周的阿美；
唯独阿君独自留在街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漫无方向地晃着。
四人搭档多年，麦克早已成家，而阿君的心事，始终没敢拆封。
麦克待她，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她刚走出百来步，一辆银灰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身侧。
阿君身形微绷，右手已悄然滑向腰后——多年杀手里练出的本能，比念头还快。
车门推开，下来个青年，西装剪裁利落，眉眼风流却不轻浮，嘴角挂着三分笃定笑意。
他朝她颔首：“姑娘，半夜独行，不太稳妥。”
声音温润，像酒过三巡时恰到好处的暖意。
“不如我送你一程？”
阿君绷紧的肩线松了一寸，唇角微扬：“专程停车，就为提醒我小心？”
青年慢悠悠踱前半步，笑意更深：“你觉得呢？赏脸喝一杯？”
她没犹豫：“行啊，反正今晚也没别的去处。”
是真的闷了，也真的需要一点人气。
何况眼前人举手投足干净清爽，不像豺狼虎豹；就算他存了别的心思——她腕底藏锋，三招之内放倒十个这样的男人，绰绰有余。
“好呀。”她笑得鲜活，眼尾微翘，“走吧。”
旋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这青年不是旁人，正是霍景辰。
他本打算直接返家，却在街角一眼撞见阿君单薄的身影，鬼使神差踩了刹车。
没想到，她竟真愿随他赴约。
两人落座酒吧卡座，看场的小弟远远望见，立马堆笑迎上来，却被霍景辰一个眼神止在三步之外。
阿君晃着酒杯，偏头打量他：“你在这儿挺有分量？老板？”
“要是我说我是老板，你信吗？”
“信。”她轻笑，“你是谁，今晚之后都不重要。不过是一杯酒，一场偶遇。”
她忽然抬眸，目光锐利如刃：“但说好了——只喝酒。若有越界，我的刀，不讲情面。”
霍景辰朗声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眉宇间的英气与唇边未褪的狡黠上。
吕港生温顺，贺天儿依从，偏偏眼前这个女人，冷中带火，戒备里藏着试探，反而让他心头一烫。
他凝视她饱满的轮廓与沉静中暗涌的锋芒，笑意渐深：
“话别说得太满——万一，你动心了呢？”
阿君嗤笑一声，斜睨他一眼，指尖轻轻磕了磕杯沿。
她此刻心尖上只悬着一个遥不可及的麦克，旁的男人，连影子都懒得投进她眼里。
“来，喝一杯！”
霍景辰抬手就叫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晃着微光。两人闲聊着，话不多，却也不冷场。
“你做什么营生？”阿君随口一问。
霍景辰挑眉一笑：“我要说我是黑道扛把子，你信吗？”
“噗——”
阿君差点把酒喷出来。扛把子？他这副模样，西装袖口还沾着粉笔灰似的温润气，哪像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她亲手料理过的那些所谓“大佬”，哪个不是横肉堆脸、眼神带刀？霍景辰倒像刚下讲台的文学系讲师，连说话都带着三分书卷气。
“我看你啊，倒像是大佬身边那位——最得宠的‘枕边人’。”
霍景辰朗声笑开：“哦？那我得谢你抬举——不过，你才是真·猎手，对吧？”
阿君瞳孔骤然一缩，笑意未散，指尖已悄然绷紧，目光如刃般扫过去。
“逗你呢。”他晃了晃酒杯，语气轻快，“像你这样明艳又利落的女人，当杀手？太可惜了——倒更适合当谁的心尖刺、眼底钉。”
她绷着的肩线这才松下来，弯起嘴角，斜睨着他，眼尾微微上扬。
“嘴皮子这么溜，是练过的？”
“彼此彼此。”他回敬一笑，酒意浮在眼底，却不浑。
酒一杯接一杯，话题却始终绕着天气、电影、街角那家咖啡馆打转。
阿君是刀尖上活过来的人，防备是本能，交心？那是拿命开玩笑。
霍景辰也清楚，心门不是踹一脚就能开的，他只含笑听着，不急，也不逼。
几轮下来，酒瓶见了底。
阿君忽然想起麦克此刻正窝在公寓里，哄孩子吃苹果、听妻子哼歌……心里像被砂纸磨过，又闷又涩，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醉意无声漫上来，视线开始发软。
“住哪儿？我送你。”霍景辰问。
阿君靠在吧台上，眼波迷离：“家？我没有家……连落脚的地方，都想不起来了。”
这不是托词。干这一行的，连身份证都是假的，哪来的家？
“那先住酒店？”
他没动歪念头——她醉得站不稳，他却清醒得很，知道趁虚而入，只会让这份难得的靠近变成一场廉价交易。
阿君却忽然抬眼，唇角一勾：“要不……你带我回家？”
“真敢跟我走？”他垂眸看她。
“怎么不敢？”她伸手挽住他胳膊，仰起脸，呼吸温热，“你长得比麦克顺眼，脾气也比他好。要是今晚能放纵一回，好像……也不亏。”
这些年她守着一份单向奔赴的执念，替他挡枪、替他背锅、替他擦血迹，可麦克连她递过去的水杯，都要隔着毛巾接。
任务间隙他去夜店搂着姑娘跳舞，却从没正眼看过她一次。
那种被当成空气的委屈，比子弹钻进肉里还疼。
“怎么，你怕我赖上你？”她盯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钩子。
“不怕赖，就怕你明天醒了，嫌我太认真。”
他顿了顿，笑得坦荡，“既然你开口了——那走吧。”
关秀魅啊……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整条街的男人都屏住呼吸。他若再推辞，倒显得自己不够男人。
他扶她走出酒吧，身后几个小弟悄悄交换眼神——
“阎王爷这回真是降得住！”
“啧，连关姐都肯跟他走……服了。”
别墅门一关，夜就彻底变了味。
酒精烧得她浑身发烫，理智像退潮，身体却比脑子更诚实——她整个人贴上去，像藤蔓缠住树干，滚烫，柔软，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霍景辰没再克制。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沉稳上了楼。
接下来的事，不必细说，只知风起云涌，灼热难抑。
可当他真正触到……时，还是怔住了。
他记得剧本里写的：阿君痴恋麦克，至死未得垂青，最后倒在飞虎队的枪火里，一身傲骨碎成雪。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把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了他这个半路闯入的“局外人”。
意外，却熨帖。
他动作忽然放得极轻，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琉璃。
曲终人静，余温尚存。
窗外晨光初透，他侧身躺着，看她蜷在怀里睡熟，睫毛湿漉漉的，呼吸浅而匀。
她酒后初承欢，又累又懵，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