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载嗓子里带着呜咽：“因为小年在海上出了意外...爸伤心过度，病死了......
管家，你知道的，他身体一直不好......”
我抓着钢笔，猛地拔出来，又扎进他的大腿，“不对！重说。”
他哀嚎一声，浑身抽搐，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我说的是真的...我爸是病死的......”
我拔出钢笔，又往他另一条大腿上猛扎，“再说！”
他的惨叫低了下去，变成一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抽气声。
他终于撑不住了，眼泪糊了满面，血糊了满嘴，带着哭腔，瘫在椅子上，气若游丝：“是我...是我杀的......
他知道是我害了小年，所以我就用枕头...把他给活活闷死了......”
我的手停住了。
我看着他，眼前这个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可是你父亲啊！你们是家人啊！”
温载嘴里含着一口血，突然笑了出来。
是苦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家人？这种家里，哪来的家人？”
他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慕容旭，不，应该是沐旭......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是我爸！是温韬害死的！因为他忌惮周家！因为他想娶他自己喜欢的女人进门当老婆！
为了娶你姐，他把我妈给害死了！是他让我没了娘！”
我的脑袋猛然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大脑嗡嗡作响，又慢慢泛起滔天的怒意，“所以，你就害死了我姐！”
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抓着那支钢笔，疯狂地往他肚子上捅。
我不记得捅了多少下，只记得手起手落，手起手落，血溅在我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一声比一声弱，最后没了声音。
我回过神，停下手。
他垂着脑袋，靠在椅子上，只剩下半口气，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你姐...不是我杀的......”
我手上全是血，我咬牙看着他：“死到临头，还不承认？”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冒一个血泡：“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杀她......
因为害死我妈的不是她......
因为...因为我不希望我弟弟也没有妈妈......”
我忽然觉得可笑，“如果你真的把温年当弟弟，又为什么要让荣景盛在海上杀他呢？”
温载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竟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是啊，为什么呢？小年可是我唯一的家人啊......”
“你也配？”我猛地抓起钢笔，狠狠扎进了他的脖颈，鲜血喷溅。
他瞪着眼睛，嘴角吐出一串血泡，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头。
我站在书房里，满手的血，满身的血。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映出一个慢慢僵硬的黑影。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温载死了，我杀的。
经历过地狱的我，不因杀人而愧疚，却因复仇而迷茫。
虽然温载到最后都没有承认是他害死了我姐，但究竟是不是他都已经无所谓了，他足够该死。
而他的死也只是一个开始，温家该死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一阵空虚。
就像一间屋子，摆满了东西，却全都被灰盖着，没有一个能摸出温度来。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很乱。
然后有人开始敲门：“大少爷？大少爷？你在里面吗？出什么事了......”
我猛地回过神，慌忙推开窗，翻了出去。
那一夜，温家老宅彻底炸了锅。
温载死于非命，宅子里尖叫声此起彼伏，警车连夜赶到，大半夜的，整条街都亮着红蓝交替的灯。
我藏在街角的暗处，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等慢慢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太冲动了。
或许是因为那场没有法律只有生存的杀戮游戏，让我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了。
我都忘了，杀人这件事，从来都不像岛上的游戏那样随便。
曾经拥有操控幻境能力的我，迷失在了现实与游戏的规则边界......
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后，我就会被警察通缉。
我不能再继续待在关南了。
我得快点回去，接上温年，带他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摸黑回到那间旅店，我推门进屋，手还撑在门框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喊温年的名字，就先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被子散在地上，枕头甩在墙角，桌上的茶壶摔碎了，碎瓷片溅了一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温年出事了。
我转身冲出房门，刚到门口，一个人站在门外，挡住了我的路。
我愣了一下：“江回？你怎么在这？！”
江回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我，不答反问：“你要去哪？”
我急得声音都在抖：“温年不见了！他被人给绑走了！江回！你帮帮我！你一定知道他在哪！”
他摇了摇头：“抱歉，按照规矩，我不能帮你。”
我的火气蹭地窜上来：“哪来的什么规矩！快告诉我，温年在哪！”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长气：“好吧，我带你去找他。”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灌出风来，卷着尘土和白光。
他抬脚走了进去，我想也没想，跟上了他。
门在我身后合拢的时候，脚下已经变成了土路。
天黑得厉害，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在呜呜地吹。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小，正沿着山路开走，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我转头看向江回：“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温年吗？温年呢？”
他没有说话，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草丛。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夜色很浓，浓到什么都看不清。
可草丛里确实蜷着一团东西，一团黑影，小小的。
我看着那团影子，脚底下像灌了铅，挪不动。
江回站定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迈开腿，朝那团黑影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快。
心跳也随着脚步越来越快，擂在耳朵里，砰砰砰，像要炸开一样！
我的脚步声杂乱地跌在土路上，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那个小小的轮廓。
我急促的心跳瞬间停住了。
温年躺在草丛里，歪着头，眼睛闭着，身上是泥，脸上全都是血......
我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一把抱起他，彻底慌了。
他身体还是温热的，好像还在动。
“小主人！温年！小年！醒醒，管家来接你了！你醒醒......
小年，是舅舅啊，舅舅来接你了......”
但他没有应我。
我摇他，拍他的脸，拉他的手。
他还是没有应我。
我急得又喊了几声，喊到嗓子发哑。
抱着他的那双手越抱越紧，随后我才发现，他其实没有动，一动都没动。
我抱着他，那具小小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
原来他一直都没动，是我自己的身子在忍不住地颤抖......
眼泪无声地从我脸颊滑落。
我张着嘴，想喊，却再也喊不出声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缓缓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江回，脸上扯出一个惨笑：“江回，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这不是真的吧？这是你给我创造的幻觉，对吧？
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