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没有动静。
驾驶座上的黑影仿佛想要发动引擎冲过冰面。
沈渊指尖微动，冰面上的白霜在眨眼间凝成一层薄冰。
面包车的车轮刚转动了两圈便失去抓地力，引擎发出徒劳的轰鸣，车身在原地打了一个滑。
石猛一步跨上前，抬腿踹在面包车的引擎盖上，踹得车头猛地一沉：“叫你下车！”
车门终于被推开。
驾驶座上一个穿深色外衣、戴棒球帽的年轻男子举起双手，面色惶恐，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他说的不是大夏语，也不是倭语，而是泡菜语。
石猛一把将他从车上扯下来，按在地上：“他妈的，是泡菜国人，跟了咱们一路。”
李太初走过去，蹲下身，用大夏语问了一句：“谁派你来的？”
男子吓得连连摇头，用生硬的倭语夹杂少量大夏语答道：“我是......我是金鳞阁的一位老爷的雇员......他让我跟你们的车，把你们的位置实时报告给他......”
“报了几个？”李太初问。
“只来得及......报了一个。”男子声音发颤。
“就是你们出了金鳞阁之后的第一个路口，后面......后面你们走得太快，我还在找信号......”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还没发出去第二次。”
李太初直起身，看向韩北疆：“第一批尾巴已经断了，但时间不够宽裕，他们发现跟踪的人没回话，一定会再派人来，我们得上船，越快越好。”
韩北疆点了点头，对徐子明道：“走！”
商务车重新发动，过船闸后拐入一条更加隐秘的土路，穿过一段废弃厂区，终于停在一片货运码头前。
码头不大，被集装箱和一堆锈蚀的旧机械围住，泊位上停着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
艇身干净，甲板上有灯光，看起来像一艘普通的私人出海船。
但李太初那双眼角扫过船舷的吃水线时，微微顿了一下，这艘船的水下部分隐隐露出深色的装甲光泽，显然是被特殊改造过的。
徐子明快步走上跳板，摘掉斗笠，向船上迎出来的一个肤色黝黑、穿着航海服的壮汉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他转身，向众人招手：“上船，即刻开航。”
韩北疆带着队友踩着跳板上了船，李太初走在最后。
他上船时，回望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夜色中远处有隐约的灯光正在移动，像有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他不确定那是匪徒还是过路的车辆，但没有犹豫，转身踏上了跳板。
游艇的引擎开始低低地轰鸣起来，缆绳被解开，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夜色下的港口水道。
京都的灯火在船尾方向渐渐缩小，变成一条淡金色的线，最终被海面与夜幕完全吞没。
徐子明坐在船舱的沙发上，将那只银色扁盒从怀中取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缓缓打开。
那一枚丹药安静地躺在盒中，朱红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他凝视了片刻，轻轻合上盒盖，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拍到就好，拍到就好......”
韩北疆站在舱门口，看了一眼那枚丹药，又看了一眼徐子明：“徐先生，接下来好几天的海程，到了公海，还不能算安全，那些人如果真想截货，海上是比陆路更容易伏击的地方。”
徐子明睁开眼：“我知道，所以我希望韩队长从今晚开始，把船上的值班安排起来，昼夜轮替，不能断人。”
韩北疆点头：“我来安排。”
他转身走到甲板上，站在夜风里，目光望着漆黑的海面。
海上一片漆黑，只有船尾的白色航迹在月光下翻涌，像一道银色的伤口，慢慢愈合，又慢慢散开。
公海的黎明来得比陆地更早。
李太初在甲板上睁开眼时，海面还是铅灰色的，天边露出一线白，像一柄刀锋正缓缓切开夜的胸膛。
他靠在船舷边，手里握着一枚符笔，在膝盖上的黄纸上轻轻描绘着什么。
纸上是细密的雷纹，笔画收敛克制，没有一丝灵光透出。
他画完一张，随手折叠收进衣襟内袋，目光平静地望了一眼远方的海天线。
这是他们离开京都的第三天。
三天里，游艇一直保持高速航行，贴着公海南缘向大夏方向前进。
徐子明几乎不出舱门，那颗丹药被他贴身藏着，连睡觉都不脱衣服。
韩北疆将值守分成了三班：自己、沈渊、石猛各带一人，昼夜轮替。
李太初被分到每天凌晨到清晨这一班，最安静，也最容易松懈的时段。
但李太初没有松懈，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船尾，画符或者闭目调息。
有时韩北疆经过，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对这个只有LV31的新人始终有几分警惕，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看不透。
第四天清晨，变故来了。
最先发现情况的是百里风。
他蹲在桅杆了望位上，骨眼角弓弓梢微微垂落，目光凝在船尾方向的天际线。
他向下方大喊：“有船，不少，正在靠近！”
韩北疆大步走到船尾，接过望远镜。
海平面上出现了几道细长的黑影，正在快速接近，呈扇形散开，切断了他们向东南方向转向的空间。
那些船型都很轻快，像是军用快艇，但涂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太阳旗、太极旗、白底蓝轮旗、星条旗，以及一面白熊国特有的联邦旗。
“五国！”韩北疆的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铅。
徐子明从舱门里走出来，面色凝重：“怎么会这么快？我们航向保密，都是临时决定的......”
“没有秘密可言。”沈渊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那枚丹药拍出两亿的时候，我们就是明牌了，只要沿途海岸线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眼线，就能算出我们可能的航线。”
说话间，远处的船影已经迅速扩大。
一艘白色游轮改装的船只横在他们前方航道上，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披白色披风、面容粗犷的中年男人，他脚下踏着一道凝实的冰霜，整艘游轮的甲板都被一层薄薄的冰覆盖。
他远远看着徐子明一行，声音隔着海风传来：“前面的船，停船，交出古丹，白熊国可以放你们活着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冻土开裂一样清晰，在海面上层层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