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破了？”
远处的泰格张大了嘴巴。
他和乌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虽然知道神明很强，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本以为还要费点功夫才能接收的劳姆城，在魔网之神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这就是差距啊……”乌索苦笑，“什么圣王，什么魔神，在咱联盟的神面前，怕是都不够看。”
城头上，安纳西悬浮在半空，有些无聊地收回了蛛矛。
“没劲。”
她摇了摇头，“连点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看着下方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安纳西心念一动。
“不过，既然来了，总得收点东西，让我看看，你们的灵魂成色怎么样。”
她张开双臂。
刹那间，无数根细线，从她的指尖射出。
就像是一场紫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向了整座城市。
这些光雨并没有造成物理伤害，它们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墙壁，精准地钻入了每一个人类的后脑。
无论是正在惨叫的士兵，还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平民，亦或是襁褓中的婴儿。
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被这根丝线连接上了。
全城几十万人，瞬间定格。
原本嘈杂的城市，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纳西闭上眼睛，意识顺着丝线，涌入了这几十万人的大脑。
她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想为联盟筛选一批合格的信徒或者精神力种子。
毕竟在母星那边，灵魂也是一种资源，哪怕是当成电池用也不错。
“让我尝尝……”
安纳西的意识在灵魂网络中游走。
然而，仅仅过了一秒钟。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紧接着，变成了深深的厌恶。
“呕——”
安纳西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哪怕她是灵性附身，这种恶心的感觉也直冲天灵盖。
“大人！怎么了？”
此时，乌索和泰格也赶了过来，看到安纳西这副模样，顿时吓了一跳。
“这……这什么玩意儿？”
安纳西嫌弃地看着脚下的城市，
“这就是你们说的人类？这就是你们说的文明？”
乌索一脸懵逼：“是……是啊，怎么了？”
“屁！”安纳西骂了一句脏话，“这根本就不是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恶心，通过精神连接，直接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传给了两人。
“你们自己看！”
乌索和泰格只觉得脑子一嗡，一副诡异至极的画面便出现在了他们的意识里。
在安纳西的视野中。
这几十万人的灵魂，表面上看去五颜六色。
有的在恐惧，有的在愤怒，有的在绝望，有的在祈祷。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是个正常的众生相。
但是，当视线穿过这些表层的泡沫，深入到灵魂的最核心处时。
那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所有人的灵魂核心，都长得一模一样！
那根本不是独立的灵魂，而是一团团被设定好的程序代码。
在每一个灵魂的最深处，都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血色五芒星印记。
几十万人，几十万枚印记。
它们旋转的频率、散发的波动、甚至连那一丝微弱的灵性光辉，都完全同频！
没有差异，没有个性，没有自我。
安纳西操控着视线，随意抓取了一个正在巷子里大哭的婴儿。
画面拉近。
婴儿的表层意识在嚎啕大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但当你剥开这层意识，往里看。
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灵魂核心里，那枚血色五芒星正在冷漠地旋转着。
那是一种绝对的理智，绝对的冰冷。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戴着婴儿的面具，在进行一场拙劣的表演。
安纳西又把视线切到了那个城主身上。
此时的城主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祈求魔神饶恕。
但他的灵魂深处……
一样的血色五芒星，一样的旋转频率。
和那个婴儿，毫无二致。
“看懂了吗？”
安纳西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我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斯平德拉说这个世界的土着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为什么你们研究的那些人类会存在如此多的相同灵魂波段。”
“现在破案了。”
安纳西冷冷地看着脚下的城市。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类’。”
“这满城的几十万血肉，这所有的喜怒哀乐，不过是同一个意识分裂出来的玩偶。”
“这是一座伪装成文明的养殖场……不，连养殖场都算不上。”
“因为养殖场里的猪至少还是独立的个体。”
“而这里……”
安纳西伸出手，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这只是那个叫苏莱曼的家伙，或者是那个什么圣王……身上掉下来的一堆皮屑。”
乌索和泰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也太恐怖了！
原本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被洗脑的宗教文明，顶多就是被寄生了。
但现在看来，竟然还真让斯平德拉猜中了。
这哪里是被寄生？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整个世界，数千万人类，甚至那些所谓的七十二城邦……
竟然真的全都是同一个存在的马甲？
幸好，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摇来了魔网之神坐镇。
要不然，等到接收劳姆城的时候，或许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这就是圣王？”泰格声音干涩道，“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怪物？也许吧。”
安纳西眼中闪烁着紫光，“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盘……让人倒胃口的烂肉。”
“太单一了。”
“唯一的味道。”
“几千万个灵魂，尝起来却只有一个味道。”
“这种东西，连给老大塞牙缝都不配！”
安纳西越说越气。
她本来是抱着吃自助餐的心态来的，结果掀开盖子一看，里面全是同一块发霉的压缩饼干。
这对于一个美食家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既然都是假的，那就别装了。”
安纳西眼神一冷。
“这种连着线的玩偶，看得我心烦。”
“给我……断！”
安纳西猛地握拳。
那连接着全城数十万人的无数根紫色丝线，瞬间绷紧，然后化作锋利的精神利刃，狠狠地刺向了那些灵魂核心中的血色五芒星。
她要强行切断这些印记与本体的联系！
她要把这些玩偶的线给剪了！
既然不能吃，那就把这桌子给掀了！
滋滋滋——！！！
就在紫色丝线触碰到那些血色印记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毫无反应的血色五芒星，仿佛被激怒了。
整个劳姆城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一种来自能量层面的暴动。
一股庞大阴冷且古老的意志，正顺着地底某种隐秘的节点，逆流而上。
“噫？”
安纳西微微动容，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下一秒，位于劳姆城中央广场的那座巨大的魔神雕像。
也就是那个长着乌鸦头、身披黑羽的第40柱魔神劳姆的雕像，突然炸裂！
碎石飞溅。
漫天的黑色羽毛，凭空出现，切割着空气。
那些试图切断印记的紫色丝线，竟然被这些黑羽生生斩断！
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也随之从雕像废墟中涌出，迅速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
他身材修长，身穿一件由纯粹黑暗编织而成的黑羽大衣，面容苍白俊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漆黑。
他的气息，与之前那个城主，或者那个圣殿骑士长艾伦完全不同。
如果说艾伦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就是那个提线的人……的一根手指。
真正的“神性”气息，在他身上流转。
第40柱魔神·劳姆。
或者说，圣使·劳姆。
他缓缓抬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安纳西。
明明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层层叠叠，仿佛有几千几万个人在同时发声。
那是男人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是老人的声音，也是婴儿的声音。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san值狂掉的诡异回响。
“外来的……神……”
“你……越界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
整个劳姆城废墟中，那数十万原本呆滞的人类，突然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然后，几十万人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和劳姆一模一样的声音：
“越界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