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域，妖帝宮，辰陽斜靠在獸骨王座上，指尖輕敲著扶手。
殿外，無窮無盡的黑氣正從八荒域各個大界中倒灌而來，穿過妖帝宮的穹頂，匯入他的身體。
每匯入一縷，他周身的氣息便凝實一分。
這是他在八荒域經營了幾十萬年的積累，每一縷黑氣都是被他煉化過的妖氣本源。
平時散布在各界作為他的耳目與分身，戰時收回，便能在極短時間內將戰力拉升到巔峰。
妖帝宮外的廣場上，八荒妖族的精銳正在集結。
蛇首人身的妖將、背生骨翼的妖帥、通體覆蓋黑鱗的妖王，從渡劫期到合體期，從化神期到元嬰期，整個八荒域的妖族大軍在短短數日內完成了戰備轉換。
這是幾十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大規模調動。
上一次八荒域全面備戰，還是辰陽初臨元初仙界群、與仙魔兩道爭奪地盤的時候。
而這次，由于太初和原始把消息封鎖得太死了，連渡劫修士都只有寥寥數人知道真相，下面的人更是只當封山是為了防備八荒妖族。
因此，在他的視角里，這件事明擺著就是，那兩個老東西終于忍不住了，要趁著封山的名義對他下手。
二打一，老套路嘛。
但這次不一樣了。
幾十萬年前他初來乍到，對元初仙界群的環境還不適應，山海界那邊也斷了聯系，才會在二打一的情況下被逼平。
現在幾十萬年過去了，八荒域的妖氣主場已經徹底穩固，他的實力遠非當年可比。
他手下的妖將妖帥也兵強馬壯，光是渡劫期以上的大妖就有近百位。
就算沒有山海界的援軍，以一敵二他也未必會輸。
而且，只要先打爛其中一個，另一個肯定就會撐不住了。
嗯，到時候得先解決掉太初。
太初的天羅鎖神陣是三人中最強的控制能力，一旦鎖死空間，他的妖氣分身就無法自由調動。
必須先破了太初的陣法，或者直接重創太初本人。
就在他正沉思時，他感應到，有兩股極強的氣息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八荒域。
“比本帝預想中，倒是快了一點。”
辰陽妖帝從王座上站起來。
背後那件漆黑的妖帝戰袍拖過冰冷的獸骨長階，戰袍下的身軀開始膨脹。
此刻，他原本就只比常人高出半個頭的身形開始變得更小、更凝實，但每縮小一分，周身散發出的妖氣密度就暴漲一倍。
這是他真正的戰斗形態。
畢竟，辰陽的本體太過龐大，不適合在八荒域內部作戰。
所以他用幾十萬年時間學會了壓縮，如今的他，體型越小，力量越集中，速度也越快。
殿外，此刻傳來妖將們不安的低吼，他們也能感覺到那兩股正在逼近的氣息。
太初和原始沒有任何掩飾，就這麼直直撞過來，速度快到八荒域外圍的妖氣屏障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慌什麼。”辰陽的聲音從殿內傳出，平靜道，“準備迎戰。”
話音剛落，他便一步踏出妖帝宮。
無窮黑霧從八荒域各個大界中倒灌而出，以他為中心瘋狂收束。
那些黑霧遮蔽了天空，吞沒了星辰，淹沒了八荒域下屬所有靈界的太陽。
整個八荒域，從上到下，在這一刻幾乎全部化作了辰陽妖帝無邊妖氣的一部分。
黑霧最核心處，一道丈余高的漆黑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人形的黑影，披著妖帝戰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楮是灰色的，沒有任何光澤，像是在無盡歲月中被腐蝕殆盡的兩顆枯星。
在他面前不遠處，兩道身影足踏虛空而來。
一白一黑，一左一右，並肩而立。
辰陽看向兩人，語氣淡然道︰“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下一秒，他背後那對漆黑的雙翼猛然張開。
八荒域上空的混沌黑氣中，一輪龐大到足以吞沒恆星的黑日虛影緩緩升起。
那是辰陽的本命太陽，是他的大日之力顯化。
方圓數萬里的空間在烈日虛影下開始熔化，法則結構寸寸崩裂，連太初的混沌道袍都被灼出了一道焦痕。
太初抬起左手，天羅鎖神陣的金色陣紋從他掌中蔓延而出，瞬間覆蓋了整片天穹。
原始也緊隨其後，右手下壓，混沌封魔陣的黑色鎖鏈從虛空中伸出，扎入八荒域的大地深處。
一金一黑兩座大陣，在八荒域上方同時張開。
天羅鎖神陣的金色陣紋鋪滿了八荒域上空，混沌封魔陣的黑色鎖鏈扎入大地深處。
一金一黑兩座大陣將整個八荒域鎖死，空間被禁錮，妖氣被壓制，連光線在這片區域內的傳播速度都慢了半分。
太初仙王站在陣眼正上方，道袍在陣紋的金光中紋絲不動。
他的神念只稍一掃，便穿透了八荒域表層的混沌黑霧，看到了最深處的景象。
滾滾妖氣之中，密密麻麻的生命光點正在涌動。
那是超過萬億的生靈，每一個都弱小得可以徹底無視，隨便一個築基期修士都能在理論上一劍掃平一片。
但那終究是萬億級別的數字，一個足夠駭人的數字。
更讓太初在意的不是數量，而是每一個生靈身上都連著一根無形的妖力血線，匯聚向同一個源頭。
太初仙王低聲道︰“果然是他，域外滲透，界外援軍，都是他在背後牽的線。”
“他本就是域外來的，這也不足為奇。”
原始的黑袍在魔陣鎖鏈的牽引下獵獵作響，那雙純黑眼瞳也盯著下方翻涌的妖氣道，
“只是沒想到，他真的要挑起界天級的大戰。”
仙界並不封閉。
相反，在太初和原始執掌仙魔兩道的漫長歲月里，元初仙界群對周邊世界的探索與征服從未停止。
仙界下屬的多個靈界本身就是對外擴張的戰利品，被征服的異界天道被剝離本源、重新祭煉，然後並入元初仙界群的諸天架構之中。
頂層宗門內部也掌控著諸多攻略下來的界天碎片，有的作為弟子歷練之所，有的則被煉化為宗門底蘊。
正因為干過這些事，太初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有能力組織跨界滲透的敵人有多危險。
而現在，這個敵人就站在他腳下。
“辰陽，我等本以為你已然融入此界，沒想到，你竟然還是選擇了勾結域外勢力，滲透元初諸界，意圖顛覆此界道統。”
“今日我與原始在此，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太初的聲音從陣眼中傳出，覆蓋整片八荒域道，
“撤去妖氣，解散妖軍，自封于八荒域深處萬年，此事可了。”
黑霧深處沉默了片刻，然後辰陽輕笑了一聲。
這就是人族嘛，自己打上門反而怪上我了，還要我自封萬年，真是荒唐啊。
“勾結域外勢力？滲透元初諸界？”辰陽的聲音從霧中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太初，原始，你們要打就打，何必編這麼多廢話。”
“二打一又不是第一次了，還給自己找什麼由頭？”
太初皺了皺眉。
不等他細想，黑霧深處就傳來辰陽低沉的念誦。
“大日——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