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起這數千年的游歷，阿蒙的眼神變得深邃。
他曾利用圖騰撕裂虛空，帶著奈芙忒絲短暫踏足過星界邊緣。
在那里，他看到了伊斯菲特之壁外無盡的風暴，看到了那些體型動輒幾千米的域外邪魔如潮水般沖擊著拉神的法理天穹。
他也曾潛入過死亡的神國廢墟，親眼目睹了那些在古老神戰中隕落的舊神殘骸，感受到了宇宙的殘酷與冰冷。
望著天穹中那輪永不熄滅的烈日，阿蒙的內心輕輕嘆息。
“老師，您說我們這個世界的神……最終會迎來好的結局嗎？”
經歷了幾千年的歲月沉澱，阿蒙的心態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年少時，他因為目睹了底層凡人的悲慘，對高高在上的神明充滿了敵意與戒備。
但如今的他，其實已然並不排斥自己這個世界的九柱神了。
甚至，他覺得她們在一般情況下，其實還是算得上比較好的一方。
雖然諸神統治人類，將其視為放牧的羊群，但她們同時也確確實實地庇佑了人類，並沒有把人類純粹的當成毫無價值的玩物。
再說，自從知曉了星空之外那些恐怖的邪神後，阿蒙更覺得這個世界九柱神存在的必要性了。
如果沒有拉神和這些雖然有些“神經質”但戰力爆表的女神鎮壓，這個世界的人類，早就被魔獸吃得連骨渣都不剩了。
但，阿蒙很清楚，自己只是以一個本土人類的立場來判斷而已。
他並不知道自己如今做的一切到底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如果他將域外的主宰接引而來，真的就為這個世界帶來好的改變嗎？
會不會讓姆特這些本土的神明因此而身死呢？
心髒深處。
亞歷克斯的靈魂之火微微跳動，聲音在阿蒙腦海中響起︰“阿蒙，這個問題，你應該跳出本土的局限來看。”
以亞歷克斯自己的視覺來看，他認為這根本不是問題。
因為當初他所處的時代，聯盟的擴張還算柔性。
偉大的光輝主宰帶領著曾經的啟明各族與諸神走出星球，教化星空，采集星球周圍行星的資源，僅是如此而已 。
聯盟甚至接納了無數附庸種族，實現了種族的大融合 。
所以，在亞歷克斯看來，聯盟文明的諸神大多都是仁慈的，是帶來進步與秩序的。
但，亞歷克斯畢竟也不是天真的少年人了。
文明的觸踫，必定傷及一些人的既得利益。
這個世界畢竟不是啟明星，而是實打實被異域諸神統治了無數個紀元的龐大神權世界。
九柱神高高在上慣了。
她們真的願意讓一個外來者、一個異星的至高神來統治自己嗎？
願不願意其實還是其次。
最終決定一切的關鍵，還是在于降臨的聯盟諸神到底有多強大。能不能在接觸的一瞬間，就震懾住這個世界的諸神，並將其強行收歸麾下。
另外，這個世界那位被稱為“天父”的拉神，也是一個超級大麻煩。
雖然亞歷克斯不知道這位眾神之父究竟是怎樣的模樣。
但從本土諸神口中探听到的只言片語，卻實實在在證明，這一位，絕對是個深不可測的巨頭。
如果不強大，他怎麼可能封印壓制得了外面那些對這個世界虎視眈眈的異神？
怎麼可能打造出伊斯菲特之壁這種將星區一分為二的超級巨構？
當然，說到底，這些都是神該去考慮的頭疼事。
所以亞歷克斯並不想多做評判。
畢竟，聯盟的主宰和聖靈們可是有著偉大智慧的，他們跨界接觸後肯定會有屬于神明層次的交流，是戰是和，真的不太好說。
他能對阿蒙說的，只能是更多的現實，以及寬慰。
“阿蒙，你也應該知道。”
“從你沐浴魔獸真血、成為圖騰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被印上了聯盟的烙印。”
亞歷克斯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但更多的是無奈。
“回應神的恩賜，接引神的到來，這本就是你應該付出的代價。”
“至于神與神之間爆發戰爭還是談判，我們這些螻蟻，根本無法參與，也無權干涉。”
“不過……”
亞歷克斯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如果通靈儀式成功，作為讓聯盟諸神目光發現這片新星區的首功之臣。”
“想來聯盟諸神應該會賦予你一定實現願望的恩賜。”
“到時，你想要救誰，想要對諸神祈求什麼，或許在那時都可以道出一切。”
“最終九柱神的結局會怎樣，那就完全不是你我可以干涉的了。盡人事，听神命吧。”
微微嘆息後，他感受到了弟子心中的掙扎，又給出了最後的安慰︰
“而且，至少以老師我在聯盟的生活經歷，以及聖靈院數萬年的教化來說……”
“我覺得，組建偉大光輝神系的至高神，的確是一個充滿無上智慧且恩慈的神只。”
“到時，你可以嘗試告知你的一切想法。我想，仁慈的主宰一定會理解你的。”
說實話，幾千年過去了。
沒有身軀，流落異鄉，只能作為一個殘破的靈魂寄宿在別人的心髒里。
亞歷克斯已經越發懷念當初聯盟的人與事。
懷念自己曾經的那些老伙計，懷念自己的親人，懷念自己信仰的大蜘蛛安納西神。
經過了兩世的折磨與沉澱，現在他已經看開了很多，也知曉當初自己抗拒主神信仰的固執有多麼愚蠢。
所以，如今看著自己的弟子一步步成長起來，看著他們建立隱修會。
亞歷克斯也再次生出了想要活過來的強烈想法。
而在這個法則被封鎖的世界，能夠達成他這一逆天願望的，也只有神了。
偉大的聯盟之主！
唯有再次沐浴光輝主宰的神恩，他才能重新迎來人生的又一個轉折！
所以，事到如今，哪怕阿蒙心軟不願意干了，亞歷克斯也絕對會拼盡一切手段讓他繼續進行下去的。
這件事，猶如離弦之箭，早已沒有回旋的余地。
好在，阿蒙的信仰還是很虔誠的。
只因為他現在擁有的這堪比神明的力量、這十萬年的壽命，全都是來自主宰間接的恩賜。
對于一個感恩的人，對于一個渴望打破世界牢籠的人來說，阿蒙也是絕對不想放過這個迎接更高文明降臨的機會的。
他之所以有前面的開口嘆息，其實還是不想看到在未來的神戰中，有太多的無辜凡人因為自己而遭到屠戮。
但，阿蒙也相信亞歷克斯，更相信自己信仰的神，肯定是一個偉岸而又講道理的神只。
畢竟，關于聯盟的一切，這數千年來他已經從亞歷克斯那里了解了太多太多。
那是一個有著完善法律與制度、甚至連凡人都能通過某些手段抗衡神明的偉大文明！
堅定目光，阿蒙最終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收起所有的悲憫，眼神變得如鋼鐵般冷酷。
“走吧，奈芙。我們也該回基地了，是時候啟動儀式了。”
兩人化作一道隱秘的流光，從神廟露台消失，向著底比斯城邦之外那片茫茫荒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