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吉番村里的妖怪越來越多。
高天原的天津神們對大地的掌控越來越嚴苛。
神代家族為了擴張信仰,四處清掃不服從的勢力,各地的地只和山精野怪生存空間被極度壓縮,幾乎到了無處藏身的地步。
但吉番村不同。
齊��雖然失憶,但他無意識散發出的世界權柄,就像一個絕緣罩。
在這個範圍內,規則自成一體,將這里的生態鎖定。
高天原的神明根本無法將手伸進這里,甚至連神識探查,都會被那股厚重的力量碾碎。
妖物對這種安全的庇護所感知最為敏銳。
沒過多久,拄著拐杖的滑頭鬼慢悠悠地溜達到了村口。
眼眶通紅的姑獲鳥抱著一個不知從哪撿來的人類棄嬰,瑟瑟發抖地躲進了村子後山的破廟。
甚至連原本膽小如鼠的因幡白兔,和體型龐大的暴躁鬼熊,都在村子邊緣的林子里挨著搭了窩,彼此之間竟然還秋毫無犯。
妖怪一多,村子就難免鬧騰。
今天河童偷了老農的黃瓜,明天小天狗把鬼熊的毛燒了,整天嘰嘰喳喳。
滑頭鬼是個心思活泛的老妖,他看出了這個村子的核心在于神社里那個麻衣少年。
為了讓妖怪們能名正言順地在這里待下去,他干脆提議,在村里開辦一個妖怪私塾,教導那些靈智初開的小妖怪規矩,
免得惹怒了那幾個在村里隱居的“殺神”。
這天下午,滑頭鬼拄著拐杖,恭恭敬敬地站在神社的檐廊下,低著頭說道︰“齊大人,老朽想辦個私塾,約束一下這些小妖。”
“但這私塾,還得借您的名號庇護一二,否則這村里的規矩,老朽也鎮不住。”
滑頭鬼心里打著算盤。
只要這位深不可測的“齊先生”點頭,他們這些流浪妖怪就算是在這塊寶地正式掛牌落戶了。
以後誰想動他們,都得掂量掂量。
齊��正趴在榻榻米上打瞌睡,聞言,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掛吧掛吧,愛怎麼弄怎麼弄,別讓他們大早上吵我睡覺就行。”
“多謝齊大人!”滑頭鬼大喜過望,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于是,吉番村的妖怪私塾正式開張,小河童、小天狗、小狸貓們紛紛背著布包入學。
晴明有空的時候,也會去教教他們人類的文字。
大岳丸閑著無聊,則會去充當體術教頭,把一群小妖怪揍得哭爹喊娘。
吉番村,就此成了一個游離于神代亂世之外,人妖共存的桃花源。
日子就這麼如同流水般平靜地過去。
外界的神代戰爭卻愈演愈烈,天津神與國津神的摩擦,神明對大妖的絞殺,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血流成河,哀鴻遍野。
吉番村的人和妖,就像是躲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看著外面的風暴,心照不宣地維護著這里的寧靜。
然而,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這天清晨。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緊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鳴而起。
“轟隆!”
衣笠山外的天空被撕裂成刺目的慘白色。
狂暴的雷霆宛如一條條張牙舞爪的雷龍,在雲層中翻滾,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神威。
數十名渾身纏繞著神聖光芒的天津神,在武神建御雷的帶領下,如同天兵降臨,戲謔地咬著前方的兩個獵物。
那是兩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大江山殘存的兩大鬼王,酒吞童子與茨木童子。
他們被一路追殺,慌不擇路,最終被逼到了吉番村的村口。
酒吞童子那標志性的鬼葫蘆已經碎裂成幾塊,暗紅色的妖血流了一地。茨木童子更是慘烈,他的一只手臂齊根而斷,斷口處還殘留著灼燒的雷電焦痕。
兩人跌跌撞撞地倒在村口的界碑旁,氣息奄奄。
“大江山的余孽,跑啊?怎麼不跑了?”
建御雷手持布都御魂劍,腳踏雷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鬼。
他的眼中滿是神性的傲慢,“你們的死期到了。敢忤逆高天原的意志,這就是下場。”
酒吞童子大口喘著粗氣,盯著建御雷,眼神中透著絕望與不甘。
他怎麼想也想不通,大江山怎麼會敗得這麼徹底,而今天,竟然要死在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荒郊野嶺。
就在建御雷準備揮劍斬殺兩鬼時。
村口,幾道身影默默地走了出來。
阪上田村麻呂扛著大太刀,藤原秀鄉握著長弓,賀茂役君小角拄著錫杖。在他們身後,是一襲白衣、手持折扇的安倍晴明。
而在村子的結界內,滑頭鬼、姑獲鳥等一群妖怪,手里拿著鋤頭和掃帚,眼神凶狠地盯著天上的神明。
“喂,上面那個冒電的家伙。”阪上田村麻呂用大太刀敲了敲肩膀,語氣極度不爽,“誰讓你們在這里大呼小叫的?不知道村里規矩嗎?”
藤原秀鄉冷冷地搭箭拉弓,箭尖直指建御雷︰“踏過界碑者,死。”
建御雷愣了一下,隨後氣極反笑。
他高高在上的目光掃過這群凡人︰“區區凡人,也敢阻攔高天原行事?滾開!否則連你們這座破村子一起夷為平地!”
村子深處,神社里。
齊��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他睜開金瞳,看著窗外滿天的雷光,眉頭微皺,顯得有些煩躁。
“大清早的,怎麼一直在打雷?”齊��嘟囔著,“都吵到私塾的小妖怪上課了,這幫家伙怎麼回事?”
大岳丸此時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早就感知到了建御雷的氣息,心里把這幫高天原的蠢貨罵了一萬遍。
你們追殺酒吞就算了,干嘛非要追到活祖宗的門前?這要是把他惹火了,大家全得玩完!
听到齊��的抱怨,大岳丸趕緊湊上前,滿臉堆笑,安撫道︰“沒事沒事!”
“這春天的天氣就是這樣,就一點小雷,很快就過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齊��按回被窩里︰“你安心待著,千萬別出來,我出去看看,馬上就讓他們消停!”
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那你去吧,讓他們小點聲。”
村口外。
戰斗已經一觸即發。
雖然田村麻呂等人是凡人,但他們本就是人間的絕世豪杰。
在這里受了齊��“豐饒”與“源髓”氣息的潛移默化,肉身體質早已經超越了凡人的極限,甚至比一般的大妖還要恐怖。
安倍晴明也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畢竟住在這里許久,每天白吃白喝,也該出手幫助村民們守護這片淨土了。
“結陣。”晴明手中折扇一揮,數十張藍色的桔梗印符紙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靈力屏障。
“不知死活。”
建御雷眼神冰冷。
他猛地一揮手,布都御魂劍化作萬千道狂暴的流光雷霆,鋪天蓋地地向村口沖殺而去。
“轟轟轟!”
村子外面頓時打得天昏地暗。
田村麻呂的大太刀硬剛雷霆,藤原秀鄉的破甲箭逼得天津神連連後退,小角的法陣死死護住界碑。
一時間,這些凡人竟然和高天原的神明打得難舍難分,戰況極其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