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村的购物中心，历来在外界都颇具盛名。
因为这里的商品种类实在是太全了。
无论是服装首饰，亦或者御灵相关的灵兽蛋、素材灵具等应有尽有。
在御灵师一贯的思想中，御灵师应当降低自己对普世繁华的物欲，从而能够专心致志地提升自己的命途。
但实际上，能做到这点的终究只是少数。
这种情况就类似于大多数人，在年少时都曾暗暗说过的“我必须要狠狠学习惊艳所有人”，然后放学回家把书包放床上一扔，掏出手机摇人准备来一把激情四射的mobA。
或许在某些家长看来，这有很大的问题，因为他们的孩子并不能在学习上称之为天才，只是普通人罢了。
但在御灵师中，这个问题不算严重。
尤其在演武村中更是如此。
御灵师极其看重天赋，远比学习还要看重得多。
学习不错未必能让你将来拥有多好的生活，只能说把这概率虚空拔高了很多倍。
但在御灵师之中，天赋好和天赋差中间存在着一条难以跨越的天堑。
这是纵然后者付出无尽努力，也只能闻到前者尾气的差距。
而在年少时能够来到演武村中的，九成都是天才。
剩下的一成，是努力让自己暂时变成了天才的天才。
最起码在这个阶段，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符合天才这两个字的标准的。
竞争院校虽说在全国只有128座，但具备培养御灵师资格的特殊大学远不止这个数量。
可即便是排名最后的竞争院校，你把里面代表队的替补扔到外边任意的特殊大学，也都有超过六成的概率对同品形成降维打击。
是六成概率的绝对压制，不是六成概率的获胜可能。
而官方也懂得这个道理。
因此，即便官方提倡一寸光阴一寸金，演武村中却依旧把一切都准备得非常妥当。
因为对这些人而言，并不需要操太多心。
纵然一时沉浸在了物欲当中，可只要沉下心来，依旧能够快速填补亏空，坐稳自己的位置。
就比如刚刚来到这里的张义昌。
他第一时间就拉走了沉心修炼的姜峥，准备横扫整座购物中心。
...
这是一家坐落在中心广场的店铺，门头悬挂的牌匾平平无奇。
但上面随意雕刻的字迹，却让路过这里的很多人驻足，并思虑再三后走进去一探究竟。
“三法司灵兽铺。”
抱着臂膀的张义昌仰头看着牌匾，嘴里啧啧称叹：“这应当也是三法司在神州开办的唯一一家灵兽店了吧？”
“据说，这里面的灵兽蛋都是三法司从各个犯罪现场搜罗来的，基本都是那种被歹人挂了天价，卖不出去最终落到它们手里的好东西...”
张义昌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到现在都记着，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因为钱没带够造成的窘迫...”
听见这话。
一旁百无聊赖的姜峥乐了：“你？钱没带够？”
“你看大弟，你咋还能不信呢？真事儿！”
宽厚的手掌搭上姜峥的肩膀，张义昌遗憾道：“哥没米儿的，家里不给钱啊。”
“老爷子总说我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来柠姐和霆叔偷着给我压岁钱，我买了点喜欢的东西后，他们也不给我钱了。”
话落。
张义昌满脸唏嘘。
姜峥默默地看了一眼身后。
登保国站在那里，胸前满满当当挂着一堆玩偶，背上更是扛着一个巨大的手办模型——
那是一比一量身定制的国民现象级动漫人物喜咩咩。
迎着周遭看来的异样眼神，登保国面无表情，显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姜峥同情地收回视线，也随即叹了口气。
那倒是也能理解。
“走吧，进去看看。”
感慨过后，张义昌打起精神，抬脚走了进去：“瞅瞅今年这里面又能多出来什么宝贝。”
“家里也真是的，你闯关打得如此精彩，竟然不给点奖励？放心！”
手掌拍得胸脯砰砰响，张义昌朝着姜峥挑了挑眉毛，小声道：“有看上的只管跟大哥说，大哥可以弄到米。”
似是怕少年不信，他转而后仰身体，气势十足道：“我信用卡额度老高了。”
姜峥又叹了口气。
他其实有心想要回去加深一下对【跃升】的熟悉程度，因为他眼下并不准备增加伙伴的数量。
可惜盛情难却啊。
算了。
就当放松了，进去看看也好。
...
店铺的名声在外，店里当然人满为患。
四面八方摆放的灵兽花纹各异，来自各校的选手们各自站在长柜前挨个打量着架子上对应的铭牌。
有选手挑好了灵兽蛋，心满意足地朝着交易的柜台走去，也有选手对着明码标价的铭牌黯然神伤，遗憾摇头。
因为这家店铺不存在灵兽贷，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在张义昌进来之前，已然有不少人早早注意到了他。
演武众多名声显赫的天之骄子中，张义昌同样拥有一席之地，这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有些曾经在演武中见过他的选手，哪怕彼此并不熟悉，也多会礼貌地打个招呼，喊声‘张哥’。
而张义昌也不扭捏，全盘接下，并对着那些人用既不生疏，也不熟络的方式点头还礼。
直到姜峥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刹那间。
那些装作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再也装不下去了，各自眼神紧紧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随着一天的时间发酵，闯关的视频不仅在演武论坛中的热度上一骑绝尘，也吸引来了很多‘外人’的注视。
例如一些已经因为种种原因，退居二线的资深御灵师。
他们要么感叹青出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要么遗憾生错了时代，不能在演武上和姜峥一较高下。
关于这类的话语，当然有人觉得他们是为了卖好张家，但出乎意料的是，却并没有多少人觉得他们在夸大其词。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因为这两个想法在过去通常是捆绑在一起的。
这次却分开的非常彻底。
因为就在姜峥离开闯关楼过后，不少过去曾颇为热爱闯关、且声名远扬的选手，突然销声匿迹。
纵然有不少选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的在论坛中暗示，甚至指名道姓的@，也都没有回应。
他们好像在今年都统一且默契的对闯关失去了兴趣。
有些有点心眼、有点本事的人，想要借此扬名，同样开放了权限，并在闯关前大喊希望投影给他匹配和姜峥一致的对手。
他们一路激烈对战，好似和姜峥不相上下，在众多瞩目和喝彩中走到最后，达成心愿。
撞见了他们第五关的镇关者，漠北盗马帮。
然后干脆利落的折戟沉沙，将大厅的喝彩掐住喉咙。
这种并非个例。
一开始，不少观众鄙夷他们，而后等这种人数量多了，鄙夷逐渐换成了安慰。
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是参赛的选手们菜，是盗马帮实力太强。
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第二关就被判定出现，却轻而易举横扫了他们的姜峥，和其他人的差距太大。
在认清这件事后，论坛中关于姜峥的讨论度彻底达到了巅峰，也终于不再轻视他。
大家开始正视他过去那段视频的热度，摒弃他被称之为‘热度造神’下的戏谑称呼。
正视他的实力，正视他的存在。
正视他那先前因为太过夸张，反而不被大多数人相信。
那段前所未有，惊世骇俗的履历。
...
“姜神。”
“哈？”
少年驻足，脸色瞬间怪异起来。
他扭头看去，对上一双崇拜憧憬的眼神。
说话之人脸色涨红，但并非羞涩。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就如同是看见了偶像般的激动。
姜峥瞳孔竖起，一息后略显错愕。
对方的话语就像是掉入了掉入了油锅中的水珠，激起周遭千层浪花。
“姜神，你当真修行不过半年吗？”
“到底要怎么修行才能...才能像您一样？”
“论坛里说你出生时天降祥瑞，日月同辉，真的假的？”
“是不是真像别人说的那样，真龙主动向你跪求契约，你这才勉强点头答应？”
“他们说你是上古大君投胎转世，觉醒命途时顿悟宿慧，这才在命途上一日千里，无人能比...”
“放屁，姜神明显是大公转世，什么屁的大君？”
听着周遭的话语，姜峥愣在那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纵然是如他般的厚脸皮，此刻也莫名的缩了缩鞋里的脚趾。
这也...
感受着聚拢过来的人群和齐刷刷崇拜的视线，少年突然闭上眼睛。
他抬手抚平臂膀竖起的毛发，身体隐隐跟着颤抖。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他脸上的笑容难得不自然。
像是两种意识正在打架。
好舒服，好尴尬，好舒服，好羞愧...
远处。
张义昌双手插兜，笑眯眯的站在那里旁观。
路上人太多，视线嘈杂，即便遇到你，那些人也未必敢真的释放自己的想法。
这里人虽然不少，但房间狭小，有安全感。
他们也终于敢靠向你了。
知道你喜欢这种感觉。
老弟，哥懂你意思。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在来的路上，第一个在论坛中用小号打出姜神这两个字的。
嗯？
告诉哥，爽不爽？
爽不爽爽不爽爽不爽？
张义昌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神...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种称呼当然是随便起的，更是言之过早，后面指定是要更换成更加贴切的的绰号。
但如果是为了宣传的话，那就非常符合了。
要的就是夸张，反正姜峥抗的住压力。
你看看别人就知道了，谁的绰号不夸张？
现代社会神都整出来个霸王，帝都的天人也挺有意思的。
嘿，天人。
不懂的人，只觉得这代表了江南道顺风顺水、得天独厚的运势。
但张义昌并非不知道这两个字里的小九九，毕竟这个称呼和另一个称呼只差了一个字。
这就跟古代皇帝还在，给不相干的人起‘太子’的称呼效果一样。
再看老弟，如何在眼下坐不稳这个称呼？
先天强运，修行速率，强悍体魄，灵气跃升...
自昨天霆叔传讯回家之后，家中迅速做出决断，已然彻底下定决心。
不再止于复仇之念。
而是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老弟，甚至倾斜的资源要比对待自己更加隆重。
全面押宝，不留余地。
想到这里。
张义昌脸上的笑容忽然略显收敛，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但不过转瞬，那股情绪就被他碾碎，掩埋至心底。
他沉默些许，忽然释怀的笑了笑。
人之常情。
虽然没人跟他明说，但他只是憨了点，不是蠢。
他知道自己过去除了有家主继承人的身份外，也是张家押的宝。
眼下，他前者的身份依旧不可动摇，只有后边的身份默默换了别人罢了。
身为人就有七情六欲，他难受是应该的，但他不会也不能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还是那句话。
因为他是张家唯一的家主继承人，必须要以家主的视角看待一切。
更何况不日便要离开讲武堂，跟随二爷爷潜心修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张家，不能因为他的离开而蛰伏。
帝都对江南道寄予厚望，那奉天当然也可以对自己看好的人寄予厚望。
至于有可能存在的违逆上意，触怒龙颜...
张义昌笑着摇了摇头。
他可只是在论坛上打出了那两个字，张家这次也真没打算营销。
可就如五叔预料的一样，果然好风凭借力，一发不可收拾。
哪来的风，彼此心里有数。
这未必只有帝都一家发力，保不准多家都掺活了一脚。
大家都押宝了自己看好的种子，即便私下里各家龌龊手段数不胜数，却都在这件事情上默契十足。
没有竞争，何谈登顶？
没人希望在走到那个位置后，不断的被人挑战。
只有历经磨难，能够武冠群雄之辈，才能担的起神州唯一的称呼。
才能够脚踏神州，肩抗天穹，雄视外邦。
才能让诸公俯首，听之任之，不生二心。
张义昌微微昂首。
见时候差不多了，他跨步过去一把拽过少年，扯到自己身后。
“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什么姜神不姜神的，这种话少说，做人还是要谦虚的...”
周遭一时安静。
张义昌话语停顿片刻，又道：“等姜峥在演武上打出来，大家再说这个称呼不迟。”
逐渐回过神来的姜峥看向他的背影，双眼幽幽。
他刚才听到张义昌的心里话了，知道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他也明白这个称呼不过是大家对他的一种认可罢了，未必真代表什么别的意思。
但舒适是肯定的。
他就这么点特别的爱好，别说，张义昌找的点还挺准的。
不过爽一爽可以，可不能当真沉迷在这种感觉里。
姜峥眼中的情感逐渐恢复平静，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变的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那帮对着张义昌不断点头、一脸严肃的选手，低头感应着什么。
片刻。
他忽然转过脑袋，目标明确的看向屋内后置的角落尽头。
那是摆着一条装满灵兽蛋的长架，而架子后什么都没有。
但姜峥就是目光柔和的盯着那边，始终都没有移开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
似乎意识到他的注视并非偶然，一直站在那里，从未被人【发现】的身影很是意外的愣了一下，随即缓缓从架子后走出。
那是一身明显非神州装扮的穿搭，典型欧美古典风格的贵族服饰。
头上顶着西方某些地方标志性的牛仔帽，胸前银质的链条在光芒下显得有些耀眼。
“起始：我向您问好。”
男性的声音和电子相互融合，听感上并不违和。
但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张义昌却骤然表情一变，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过程：我希望这是一次友好的碰面。”
“退后，姜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温和到仿佛没有波澜，一道却显得有些急促。
砰！
屋内铺好的瓷砖瞬间爆开，张义昌迅速闪至姜峥身前，掉落在地上的已经要隐约有些大炮模样。
姜峥眼神眯缝起来，看着那从容不迫的身影，猛的拉住张义昌即将开炮的动作。
“结论....”
精美的黑色手套摸向头顶，摘下那顶风格独特的帽子，微微躬身。
银质的轮廓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于眼眶的位置上，投来淡蓝色的注视。
“我叫但丁。”
“来自【未来之国·天琴朗顿】”
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它无法露出笑容，却尽可能的传达善意：“来自不受限制、获得武装许可的【第三区域】。”
“来自缔造和平，爱，幸福的【蜂巢生物医疗科技集团】。”
“很高兴能够在今天与你见面，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