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匙攪拌瓷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顏六色的馬卡龍放在旁邊的精美的盤子里，是咖啡屋的贈品。
姜崢塞了一塊進嘴，津津有味的咀嚼。
哪怕他其實吃不到任何味道，實如嚼蠟，但還是笑著對遠處輕輕點頭。
遠處。
留著長發的侍應生露出喜悅的笑容，眼中隱隱有些憧憬和幻想，滿是青春的味道。
一邊的中年人默默搖頭，不忍跟女兒明說彼此之間的可能性。
他更不忍跟女兒說，這位最近聲名鵲起的少年郎，那雙彎起來像是月亮般的眼楮里，其實並不怎麼炙熱。
窗邊。
名叫但丁的智械語速平穩，柔和︰“起始︰但丁有一個疑問。”
“過程︰但丁與家人之間的相互奉獻。”
又一次听見這怪異的語句排比，姜崢平靜的抬頭掃了一眼。
他注意到。
就在但丁說出這些話時，對方的腦袋似乎傳出了一點齒輪轉動的聲音。
這會不會是某種記錄功能、攝影類似相關的觸發語句？
如果他記錯的話...
鐺鐺！
湯匙敲擊瓷杯，姜崢不動聲色的順勢低下眼眸，將其放在一變，一切都看起來非常自然。
這段句式似乎差了一段。
對面。
銀質的智械攤開手掌，道︰“家人，您是如何在那件靈獸店里發現我的。”
姜崢輕了輕嗓子，有些猶豫。
數息。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對某種秘密的堅守，選擇履行兩人之間口頭上的契約。
“我沒瞅你，我瞅那顆蛋來著。”
此話一出。
恨不得將耳朵貼到桌上的張義昌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但丁輕輕搖頭。
明明臉上沒有缺口，但聲音就是從嘴巴的位置傳出︰“家人，你真幽默。”
果然不信。
少年想了想，正準備在編個借口時，對面的智械突然開口說道︰“您真的認為，您是但丁的家人嗎？”
這句話，乍一听像是挑釁。
但通過先前的閑聊，姜崢已經掌握了一點門路。
對方還真未必是大眾以為的那種意思。
他想了想，試探道︰“我認為我是。”
“好。”
但丁點了點頭，直截了當道︰“但丁隱藏自己的能力，名為【籠中鳥】...”
...
它並未控制音量，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听見。
大家幾乎在同一時間都有些錯愕，隨即立刻屏住了呼吸，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窗邊。
就連吧台後的中年人也是如此。
他震驚的看著窗邊正娓娓道來的智械，覺得事態的發展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有些荒唐。
原因無他。
實在是那座未來之城的消息，太過于‘特殊’。
關于它的消息，更是說松也松，說緊也緊。
世界上的所有御靈師都知道，那座懸浮在萬里高空、擁有著世界上最強科技的國家，其實是一個秘境。
在這座秘境里，坐著一位至高無上、乃至讓多國忌憚頗深的主宰。
但松的地方就在這里。
因為這個秘境，完全不像是一個秘境。
它真的像是一個國家一樣，只不過科技更加發達，更加進步。
無論是人類還是御靈師，還是靈獸...
都可以通過特殊的手段前往那里旅游，甚至是定居在那里。
這樣的舉動，無論是哪個國家都不會允許，但聯合國就是在某次會議後同意了這件事。
神州的三法司，當然也在之後派人登上過那座未來之城。
對于在那座城市的消息，上到八大區域的勢力背景、下到區域內的街道分布，三法司了解的已經差不多了。
但唯獨有幾點的消息，少之又少。
其中就包括了那里的原住民，也就是智械的相關內容。
所有國家都知道，天琴朗頓里的智械都沒有命途，但它們卻可以施展出類似于御靈師或者靈獸的能力。
它有一個特殊的名稱，叫做【芯】。
它是芯片，但又不是芯片。
也不是普通人也可以在天琴朗頓裝備【義體】獲得的那些加成，而是更加玄妙、更加隱秘、難以解釋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就是所有國家都想要迫切了解到的事情。
三法司為此曾想過很多辦法。
無論是拷問還是搜魂，亦或者的賄賂或者別的方式，基本都是無功而返，只有寥寥只言片語撫慰他們受傷的靈魂。
久而久之，三法司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中年人忽然感覺自己有點難受。
天琴郎頓的第三區域，名為【和睦市】。
管理者為【蜂巢生物醫療科技集團】，在天琴郎頓中俗稱【集團】。
在那里具備這種【芯】的特殊智械，無論對人類還是靈獸都算友善，那里也是天琴郎頓中唯一做到了人類、靈獸共同安定生活的區域。
因此。
三法司為數不多了解到【芯】的能力，大多來自于這里。
而這里面就包括了那該死的智械，方才說出的【籠中鳥】...
想到這里。
中年人的身軀微微顫動，表情隱隱都變得有些扭曲。
他看過自家部門里存放的資料，知道為了得知這個消息，三法司的前輩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結果呢...
結果呢？
中年人顫抖的身軀停住，轉而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該死的。
前輩...
前輩們啊。
他緩緩閉上眼楮，擠出一絲笑容。
他記得卷宗上寫過這類的對話，可惜前輩們一直認為是某種他們不了解、需要提防的特殊言咒法門。
真焯了。
原來喵喵的當家人就行啊。
...
“...是由【集團】賦予，專用于第三區域觀測‘幸福指數’，及時調整城市穩定並扶正的【芯】。”
心？
姜崢愣了一瞬，轉而意識到對方說的可能不是這個字眼。
“它的效果，是通過光彩間的折射掩蓋行蹤，通過特殊的頻率與靈氣共頻，修正視覺和靈氣的探查。”
“雖然只先限制到了第二功率，但仍然是種非常出眾的能力。”
“能夠發現但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但丁可以確定，您當時察覺到了但丁的存在。”
它抬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膛︰“【籠中鳥】已給予了但丁確鑿的反饋，無須否認。”
“可能是人類御靈師持有的天賦，可能是運氣。”
但丁語速一如既往︰“但您不可以欺騙但丁。”
姜崢的瞳孔收縮，轉而眼眸低垂，眉頭微鎖。
話落。
但丁輕輕搖頭，補充道︰“您對家人，不夠坦誠。”
晶藍色的眼眶對上少年的視線。
“或許，您還能有別的答案。”
它不再講話，像是等待著姜崢的回答。
而姜崢正若有所思的思考著什麼。
智械並未催促。
半晌。
姜崢抬眸︰“是運氣。”
不遠處的張義昌吧嗒下嘴。
老弟真是學不會撒謊，這理由也太臥槽了。
這時候，就是自己起身干涉的時候。
什麼口頭協議不協議的，老子可不管那套。
老子純軍閥來的。
“可以了，可以了。”
張義昌起身向前，嘴邊一邊隨意道︰“蛋丁是吧，站起來朝外邊走，不準回頭，老弟，咱們...”
“原來如此。”
雙掌合並響起的脆聲打斷了張義昌沒說完的話語，也讓他駐足瞪大眼楮站在原地。
在他的注視下，智械輕輕點頭︰“原來是運氣啊。”
“家人，您的運氣確實非常出色，是名為【先天強運】的天賦效果嗎？”
姜崢默默的看著對面，而後才嗯了一聲。
“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對于這道天賦，【集團】不具備具體的情報分析。”
但丁抬手將裝滿馬卡龍的碟子朝著姜崢的方向推了下︰“感謝家人為【集團】未來對【籠中鳥】的更新換代，提供的有效幫助。”
“結論︰這是一次坦誠且友好的對話。”
吧台後。
幫助在哪？
中年人連連深呼吸，表情懊悔不已。
和睦市的智械純傻...不是，純真善美啊。
前輩，你們路真走遠了啊！
周遭的咳嗽聲和輕笑聲不絕于耳，智械對此仿佛並無察覺。
姜崢卻越發沉默起來。
他的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審視。
直到對面再度響起聲音。
“奉獻是相互的，如今又輪到但丁了。”
智械輕點桌面，引來少年凝重的視線︰“家人之間當毫無保留，彼此信任。”
“我知無不言，家人。”
姜崢一言不發，只有指尖相互摩擦。
原本輕皺的眉頭逐漸擰成一團，許久都沒有散開。